李泽聚想了想:“应该是南岛那边。疤熊是从南边过来的,被抓的那个阿强也是偷渡客。除了他们,没人会做这种事。”
李佳成点点头。
“南岛那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怡和的事。”
李泽聚说,“怡和是英资的旗帜。怡和倒了,英资阵营元气大伤。
对南岛那些人来说,这是不能接受的。他们想制造混乱,让香江乱起来,让港府加强对华资的监管。”
李佳成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很清楚。”
李泽聚低下头。
窗外是深水湾平静的海面。夜色中,海水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几盏渔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泽聚,”他说,“你知道余海东现在在想什么吗?”
李泽聚摇头。
“他在想,‘穿山甲’后面还有谁。”
李佳成说,“疤熊是工具,‘穿山甲’也是工具。真正的主使,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那个主使,迟早会露出马脚。余海东会抓住他,像抓住西门·凯瑟克一样。”
李泽聚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那我们……”
“我们继续等。”李佳成说,“等他们分出胜负。”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晚报,又看了一眼那个标题。
“警方破获企图破坏工地案,拘捕两人,正追捕主犯。”
他轻轻放下报纸。
“余海东,命真大。”
8月18日,周五夜,九龙城寨外围
李文彬坐在那辆白色面包车里,已经四个小时了。
车窗开了一道缝,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眼前这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就是九龙城寨。
六英亩的土地上,挤着五百多栋违章建筑,高的十三四层,低的五六层,楼与楼之间的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污水在脚下流淌。
五万多人挤在这片弹丸之地,过着与外界隔绝的生活。
城寨的历史,比香江开埠还长。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清政府保留了九龙城寨的主权,作为清朝官员在九龙半岛的驻地。
1898年《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签订,新界被租借给英国,但城寨除外——清政府坚持保留这块飞地,作为“中国官员驻扎之所”。
从此,城寨成了中英两国都管不到的地方。
英国人不敢进去执法,因为理论上那是中国领土。
清政府懒得管,后来民国政府更顾不上管。
新中国成立后,城寨成了“三不管”地带——内地不管,港英政府不敢管,英国政府不愿管。
于是,这片弹丸之地,慢慢变成了法外之地。
无牌诊所、无牌工厂、无牌赌档、无牌妓寨——什么都敢开。
逃犯、黑帮、偷渡客、瘾君子——什么人都敢住。
城寨里的人自成一国,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秩序,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一百多年了。
李文彬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支。
从他第一天当警察起,就听说过九龙城寨的大名。
那里是警察的禁地——进去执法,轻则被打,重则被砍。
有几个不信邪的同僚试过,最后都灰头土脸地退出来,有的还躺在医院里躺了半年。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接到上级命令——准备对九龙城寨进行一次大规模搜查,目标是藏匿在城寨内的省港旗兵成员。
“大规模?多大?”他问。
“上千人。”上级说,“O记、刑事情报科、机动部队,三方联合行动。你负责情报支持。”
李文彬当时就愣住了。
上千人?
进九龙城寨?
这是香江开埠以来,警方对城寨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
凌晨三点,一千多名警员在城寨外围集结完毕。
李文彬坐在临时指挥车里,“各单位就位。”对讲机里传来总指挥的声音。
“A组收到。”
“B组收到。”
“C组收到。”
“行动。”
凌晨三点十五分,第一批警员进入城寨。
他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进入,分成十几个小组,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逐栋逐层搜查。
狭窄的巷道里,警员们排成一列,缓慢前进。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两边是破旧的楼宇,窗户里偶尔透出微弱的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有人从楼上扔下一袋垃圾,砸在警员脚边,发出闷响。
有人打开窗户骂了几句脏话,又关上。
有人站在巷子口,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警员们目不斜视,继续前进。
凌晨四点,发现目标
“A组报告,东区三号楼发现可疑人员。”
李文彬精神一振。
“多少人?”
“四个。男性,年龄二十到三十之间。藏在地下一层,有武器。”
“武器类型?”
“疑似手枪。需要支援。”
李文彬立刻调动最近的B组、C组向三号楼靠拢。
十分钟后,三号楼被包围。
双方对峙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