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说，“土地价格差三倍，资金走离岸账户，还有凯瑟克的签名……这些东西，换谁坐那个位置都扛不住。”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考虑，和怡和保持距离。”
兰利压低声音，“现在市场是把所有英资绑在一起打。如果我们能明确表态，和怡和的那些事划清界限……”
施雅迪抬手打断他。
“克里斯，你知道太古和怡和合作了多少年吗？”
兰利没说话。
“一百年。”
施雅迪说，“一百年里，我们有过竞争，有过合作，有过不愉快，但从来没在对方出事的时候落井下石。”
他顿了顿：“现在也不会。”
兰利沉默了几秒。
“Adrian，我理解你的立场。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怡和的丑闻是真事，不是诬陷。如果我们不切割，市场会把我们也当成同谋。”
施雅迪看着窗外。
中环的楼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楼里，有多少是太古建的？
有多少是怡和建的？有多少是两家一起建的？
他叹了口气。
“先看看吧。”他说，“看伦敦那边怎么收场。”
同一时间，会德丰大厦
会德丰主席约翰·马登也在看报道。
马登是英国人，但在香江出生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和很多华商私交不错。
会德丰的业务比太古更分散——地产、贸易、零售、酒店，没有哪一块占绝对主导。
“老板，怡和那边来电话了。”助理推门进来。
马登没有抬头：“说什么？”
“希望我们能在公开场合表示支持，帮他们稳定市场信心。”
马登冷笑一声。
“支持？拿什么支持？我们的股价今天也跌了。”
他抬起头：“回复他们，会德丰会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等事情清楚了再表态。”
助理点头要走。
“等等。”马登叫住他，“顺便帮我约一个人。”
“谁？”
“海东集团的余海东。就说……我想请他喝杯茶。”
下午三点，怡和大厦
西门·凯瑟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响了第四次。
他没有接。
惠特克推门进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爵士，汇丰那边又来电话了。他们说，今天收盘前，必须补足保证金。否则明天开盘强制平仓。”
凯瑟克抬头看他。
“钱筹到了吗？”
“筹到了。但……是从其他项目抽的。那几个项目的供应商已经开始催款了。”
凯瑟克闭上眼睛。
“给他们。”
惠特克转身要走。
“惠特克。”
惠特克停住。
“太古和会德丰那边，有消息吗？”
惠特克沉默了几秒。
“太古说……等事情清楚了再表态。会德丰说……密切关注。”
凯瑟克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忽然笑了。
“一百五十年。”他喃喃说，“一百五十年，就换来一个‘等事情清楚了再表态’。”
惠特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凯瑟克挥挥手。
惠特克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凯瑟克一个人。
窗外是中环的天际线。
那些楼，有些是怡和建的，有些是怡和的对手建的。
但不管是谁建的，它们都矗立在那里，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变迁。
一百五十年。
他的曾曾祖父，是第一任怡和主席。
他的祖父，是第三任。
他的父亲，是第五任。
他是第七任。
一百五十年，七代人。
今天，在他手里，可能就要结束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西门，怡和这艘船，不是你的。
你只是船长。
船沉了，换船长，船还是船。
但如果你把船开沉了，你就是永远的罪人。”
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面。
“对不起，父亲。”他轻声说，“船可能要沉了。”
下午五点，交易所收盘
怡和股价报十块八。
比昨天再跌百分之九点三。
两日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二。
汇丰的补仓通知，收盘后十分钟就送到了怡和的财务部。
渣打的补仓通知，晚了二十分钟。
标准 Chartered的补仓通知，晚了半个小时。
三份通知，加起来需要补充保证金四亿五千万。
怡和的现金储备，已经见底。
晚上七点，海东集团总部
叶梓媚推门进来，端着一杯参茶。
“东哥，怡和今天又跌了快十个点。”
余海东点头。
“汇丰、渣打都发了补仓通知。怡和从其他项目抽了钱去补，那几个项目的供应商已经在催款了。”
余海东想了想接着问道，
“太古和会德丰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