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
香江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璀璨如星。
一年一度的香江总商会春季晚宴,历来是城中盛事。
商界巨贾、政界名流、外国使节、媒体大亨……能收到请柬的,无不是香江金字塔尖的人物。
余海东携叶梓媚步入会场时,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若是两个月前,他或许只能坐不前不后的位置。
但今日,他刚进门,便有数道目光聚焦而来——好奇的、审视的、忌惮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
“余先生,叶小姐,欢迎。”
总商会执行理事亲自迎上来,笑容标准,“您的位置在主桌,这边请。”
主桌设在宴会厅正中央,环绕讲台。
余海东扫了一眼桌上名牌:
港督尤德爵士、布政司霍德、财政司巴特斯、立法局首席议员……以及李佳成、李照吉、郑裕佟等几位华商领袖。
他的名牌被安排在霍德左手边,与李佳成隔着两个座位。
叶梓媚轻声在他耳边说:“东哥,这个安排……”
“很讲究。”余海东神色平静。
让他坐在港府高官身旁,是承认他的地位;
让他与李佳成保持距离,是避免尴尬。
总商会这帮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两人落座时,同桌已有几人。
财政司巴特斯正与李佳成低声交谈,见到余海东,点头致意:“余先生,最近很出风头啊。”
这话听不出褒贬。余海东微笑回应:“翟司长过奖,都是市场正常波动。”
李佳成也转过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海东,听说你最近动作很大,连伦敦那边都惊动了。”
“李爵士消息灵通。”
余海东不动声色,“都是些小打小闹,比不上长江实业在国际上的布局。”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随即各自移开。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晚宴七点正式开始。
尤德爵士简短致辞,无非是“香江经济前景光明”“各界携手共进”之类的套话。
接着是祝酒环节,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
余海东注意到,不远处一桌坐着西门·凯瑟克和几位英资大班。
这位怡和主席脸色不佳,整晚几乎没动餐具,偶尔投来的目光冷得像冰。
“余先生,”坐在他右侧的布政司霍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听说昨天九龙城寨那边很热闹,警方抓了不少人?”
来了。余海东放下酒杯,语气轻松:
“是吗?我倒没太关注。最近公司事多,主要是应付一些……商业上的小麻烦。”
霍德深深看了他一眼:“商业麻烦需要用飞虎队去解决?”
“霍德司长说笑了。”
余海东面不改色,“维护香江治安是警方的职责,我们做生意的,当然希望社会安定,这样才能安心经营。”
这话把皮球踢了回去。霍德沉默片刻,转而说:
“余先生,你最近在金融市场上的动作,引起了一些……讨论。
有人担心,过于激烈的竞争会影响香江的整体稳定。”
“竞争是市场的天性。”
余海东不卑不亢,“只要在规则之内,我相信良性的竞争对香江经济是有益的。
怕的是有些人,不愿意在规则内竞争,总想用些盘外招。”
话里有话。霍德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但他不能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李佳成忽然举杯起身:
“各位,我提议,为香江的繁荣稳定,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李佳成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余海东身上,微笑道:
“特别是要为我们华商后起之秀余海东先生,他最近的成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感到压力啊。”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在这种场合,由李佳成这样身份的人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定位”——
你余海东再厉害,也是“后起之秀”,是“我们”中的一员,要懂规矩,知分寸。
余海东举杯起身,笑容恰到好处:
“李爵士过誉了。我余海东能有今天,离不开香江这片沃土,更离不开各位前辈的提携。
华商向来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未来的路还长,还望各位叔伯前辈多多指教。”
这番话既给了李佳成面子,又隐含警告——华商是命运共同体,别玩过头。
两人隔空碰杯,一饮而尽。
但在场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那杯酒里,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晚宴进行到一半,余海东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出宴会厅,在走廊转角处,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是西门·凯瑟克。
这位怡和主席今晚第一次主动接近余海东。
“余先生,借一步说话?”凯瑟克用的是英语,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外面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