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信箱投递频率不能随意增加,否则会增加暴露风险。
他必须判断哪些情报可以等待常规投递,哪些必须冒险启用紧急传递渠道。
规划完毕,何国政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入心底最深处,让“陈志明”那种带着点市侩和畏缩的表情重新浮现在脸上。
他拉开门,走下楼梯,对还在打牌的马仔们挤出个讨好的笑容,然后钻进后巷,消失在城寨迷宫般的阴影里。
几天后,何国政第一次以“昌盛信贷核数员”的身份,在“排骨”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九龙长沙湾一处工业大厦内的“港九建材联营”。
公司规模不大,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里面堆放着一些水泥样本和瓷砖目录,几个职员看起来懒洋洋的。
接待他的是个自称经理的秃顶中年男人,姓朱,眼神飘忽,透着商人的圆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先生是吧?泰哥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哎呀,我们小本经营,账目简单,就是最近和泰哥那边有些款项往来有点乱,劳烦您帮忙理理。”
何国政赔着笑,搓着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朱经理客气,我看看,我看看,尽量不会耽误贵公司太多时间。”
他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面对着一箱杂乱无章的发票、收据和几本简陋的流水账。
“排骨”当然不会陪着他看无聊的数字,带着几个小弟去外面打屁。
何国政立刻进入状态,他刻意放慢速度,显得笨拙但认真,时不时问一些“幼稚”的问题,降低对方的戒心。
同时,他受过训练的眼睛和大脑像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他很快发现,这家公司与“昌盛信贷”的往来,远不止表面上几笔建材赊销那么简单。
有几笔来自不同公司,包括“宝岛兴业”通过其他空壳公司转过来的“预付款”或“投资款”,金额不小,但对应的出货记录要么模糊不清,要么数量对不上。
更蹊跷的是,公司近期的采购清单里,出现了一些规格特殊、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同类产品的建材,供应商是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
何国政悄悄记下了这些特殊建材的型号和供应商名字。
“朱经理,这笔“永昌公司”的预付款,对应的是哪批货啊?单号好像对不上。”何国政“困惑”地指着账本问。
朱经理脸色微变,凑过来看了一眼,干笑道:
“哦,这批啊……可能是仓库那边入错数,或者系订了货未到。陈先生你先记下,我回头问清楚再补单据给你。”
“好啊好啊,不急。”
何国政憨厚地点头,心里却明白,这笔钱很可能就是“宝岛兴业”链条上的一环,被用来以采购为名进行利益输送,或者准备在关键时刻提供特定的建材。
第一次接触,他获得了供应商信息和资金异常流动的初步证据,但没有触及最核心的决策层或更深层的协议。
他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有点呆板的核数员,认真记录下所有“疑问”,并表示会回去向泰哥汇报,请朱经理尽快补充材料。
离开时,朱经理塞给他一个薄薄的红包,他“推辞”几下后“不好意思”地收下,更坐实了贪财小人物形象。
回到城寨后,何国政意识到,需要调查那些特殊建材的供应商,以及“永昌公司”等中转账户的背景。
这超出了他个人能力范围,也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他需要阿福的帮助。
第二天,机会来了。“排骨”要去收一笔大“数”,“大口泰”派他和阿福,带着几个小弟一起去深水埗,向一个拖欠赌债的小工厂老板“对账”。
这是一次例行的暴力催收,过程粗暴但简单。
在目标工厂外的巷子里,等待老板筹钱的间隙,何国政利用两人并排站立放水的机会,快速说出了几个关键词:
“港九建材……特殊货……永昌公司……帮我留意下江湖上对这几间厂和公司有没有什么风声,不要直接问。”
阿福面无表情,系好裤子,只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几天后,在一次搬运“昌盛信贷”收回的抵押旧家具时,阿福找机会将查到的信息快速告诉了何国政:
“永昌,听说同和安乐的‘三眼光’有关。
特殊货那家“顺利建材”,老板好赌,欠了“贵利”一大笔,最近好像突然有钱还了部分,还换了车。”
信息零碎,但极具价值!
它印证了资金流动的异常,并将链条与另一个社团“和安乐”联系起来。
“三眼光”可能是负责洗钱或牵线的中间人。
这意味着,针对“机场快线”的暗战,可能不仅涉及新义安,还有其他社团被卷入或利用。
而社团的卷入,往往伴随着更直接的暴力威胁。
何国政心中对阿福的效率暗自佩服,同时也感到局势更加复杂危险。
而接下来对“中环测量顾问”的调查,则让何国政真正体会到了如履薄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