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场经济危机,更是一次对管治威信和社会韧性的考验。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确保香江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不因这次危机而动摇,确保社会秩序基本稳定。
这需要各位恪尽职守,紧密协作。
尤其要注意,”他特别看了保安司和警务处长一眼,“处理任何社会情绪时,必须依法、克制,避免将经济问题Z治化,或激化社群矛盾。”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各部门长官匆匆离去,落实指令。
与此同时,在市井之间,暗流的确在涌动。
中环某大型华资证券行门外,几十名面色悲愤的中小投资者聚集,高举着用纸板写的标语:
“还我血汗钱!”、“证监会不作为!”、“奸商害人!”。
他们多是中年男女,衣着普通,此刻却因财富的瞬间蒸发而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他们大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便衣警察和军装警员在外围警惕地维持着秩序,防止人群阻塞交通或冲击证券行大门。
类似的场景,在铜锣湾、旺角等地的几家证券行外也有小规模上演。
更深层的躁动,则隐藏在茶餐厅的窃窃私语、工厂流水线旁的短暂抱怨、以及屋邨楼道里的叹息声中。
破产、失业、断供的阴影,开始笼罩在一些家庭头上。
一种无形的、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性,正在社会的毛细血管里扩散。
虽然尚未汇聚成破坏性的洪流,但那不安的涟漪,已足以让管理者和有心人警醒。
在港督府会议室的窗口,尤德能远远望见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
他知道,那些玻璃幕墙之后,是正在疯狂跳动、吞噬着无数人希望的冰冷数字。
而他的责任,是在这数字的雪崩之下,尽力护住这座城市的基石,使其不至于崩塌。
风暴仍在继续,而港府的应急机器,已经全力开动,试图在金融废墟与社会火山之间,走出一条狭窄的稳控之路。
10月22日,星期四,凌晨。
港岛半山,联交所主席李福兆的宅邸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李福兆穿着一身丝绸睡袍,却毫无睡意,面色是连日熬夜和巨大压力下的灰败。
他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报告,上面是触目惊心的数字:昨日恒指虽未开盘,但新加坡恒指期货暴跌,场外交易几乎瘫痪;
本地多家华资券商报告,客户保证金穿仓规模正滚雪球般扩大,许多客户已经失联;
更致命的是,证券结算系统出现了严重的积压和混乱。
“主席,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心腹、联交所一位执行理事擦着额头的汗,“光是昨天一天新增的无法完成交割的交易,就已经超过了系统处理能力的极限。
很多经纪行根本拿不出钱或股票来完成交易。
如果我们明天照常开市,这些无法交割的头寸会像炸弹一样炸开,整个结算系统可能会崩溃。
到时候,就不是股价跌多少的问题,是香江股市还能不能正常运作的问题!”
李福兆的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
他经历过风浪,但如此迅猛、如此彻底的崩溃,是他坐镇联交所以来第一次遇到。
他想起去年停市整顿的艰难,也想起港府和英资对他“独断专行”的不满。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任由市场开盘,在如此巨量的抛压和结算危机下,很可能出现无法控制的践踏和系统性风险。
“通知所有理事,还有财政司、金融司,紧急会议,早上七点,联交所会议室。”李福兆沙哑着嗓子下令。
早上七点,联交所会议室。
气氛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财政司巴特斯、金融司毕烈治面色铁青地听着汇报。
当听到结算系统濒临瘫痪的风险时,巴特斯终于忍不住打断: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今天开市,交易本身可能无法完成结算?
那开市还有什么意义?
变成一个纯粹显示下跌数字的屏幕?”
“情况可能更糟。”
联交所结算部主管硬着头皮解释,“如果大量交易无法结算,会导致连锁违约。
券商A无法付钱给券商B,B就无法付给C……最终可能拖垮一批资本金不够雄厚的券商,甚至波及为他们提供融资的银行。
这已经不是市场下跌,而是市场基础设施的崩溃。”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股价跌了还能涨回来,但如果交易和结算的基础设施信誉受损,香江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将遭到根本性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