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中环另一端的汇丰银行大厦顶楼，气氛却截然不同。
主席办公室内，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家具沉默地陈列着。
新任主席浦伟士坐在他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红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蔚蓝的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半岛的轮廓，整个香江最精华的景色仿佛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还带着油墨香的《南华早报》号外。头版头条，正是余海东在发布会上宣布投入十五亿巨资的醒目新闻，旁边配着那张余海东站在沙盘前、意气风发的照片。
信贷部主管鲁迪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情恭敬而严肃，等待着主席的评语。
良久，浦伟士才缓缓转过身。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下，是一张刻板而缺乏表情的脸，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锐利而寒冷。他放下报纸，手指在那篇报道上轻轻点了点。
“鲁迪，”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看我们这位‘老朋友’的新动向？”
鲁迪微微躬身，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Sir，从商业角度看，在目前地产市场复苏的初期，投入重金开发大型项目，虽然风险不小，但若能成功，回报也相当可观。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嗯……一个比较稳健，或者说，比较常规的商业决策。”他刻意避开了“保守”这个词。
“稳健？常规？”浦伟士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鲁迪，你看问题的角度，还是太过于停留在表面了。”
他拿起桌上的镀金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处理着一支古巴雪茄，动作优雅而精确。
“余海东，这个人，你研究过他的发家史吗？”
浦伟士并不需要鲁迪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从一间夜总会起家，靠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几分运气，搭上了摩托罗拉；
拿到了通信牌照，甚至……还让沈弼大班在离任前，陪他演了一出‘股权互换’的戏码。”他点燃雪茄，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他像什么？像一条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鲶鱼，靠着凶狠和不顾规则，把原本平静的池塘搅得天翻地覆。移动通信业，某种程度上，或许适合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但是，地产？”浦伟士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地产是什么？地产是资本的游戏，是耐心的比拼，是规则内的博弈！
需要的是深厚的底蕴、庞大的人脉、还有……遵守游戏规则的自觉！他以为他之前在股市和通信上那套投机取巧的手段，在这里还能行得通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再次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这十五亿，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他的‘投降书’。”
浦伟士的声音带着笃定的判决，“他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失去了沈弼的特别关照，失去了包船王在背后的撑腰，他就像一只被拔掉了獠牙和利爪的老虎，看起来体型庞大，吼声吓人，但实际上……”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鲁迪：“……和一只被圈养起来，只知道向主人摇尾乞食的肥猫，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选择了这条最笨重、但也最‘安全’的路，无非是想守住他现有的财富和地位罢了。
呵呵，哈哈...十五亿？这笔钱足够把他牢牢地钉死在那些工地上了。”
鲁迪适时地递上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刚收到的消息，海东集团已经正式向我们递交了关于这两个地产项目的部分贷款申请，金额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