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周明华和罗文锦几乎跑断了腿，化身成为空中飞人和会议桌前的常客。
他们带着厚厚的资产证明文件和精心准备的商业计划书，穿梭于中环各大银行的信贷部门之间。
首先接触的是中资背景的银行，如中银和南洋商业银行。这些银行的负责人对余海东这位迅速崛起的华商翘楚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尊重。
在南洋商业银行的会议室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总经理亲自接待了他们。
“余先生的事迹，我们是如雷贯耳啊！”刘总经理握着周明华的手，语气热络，“能够打破英资在通信领域的垄断，为我们华人争光，了不起！对于余先生旗下的优质地产项目，我们南洋商业银行是非常有兴趣支持的。”
气氛一片大好。然而，当具体谈到贷款额度时，现实的瓶颈便凸显出来。
“周先生，罗律师，不瞒二位，”刘总经理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我们南洋商行自然是全力支持像余先生这样的优秀华资企业。
只是……敝行的资金池相较于汇丰这类巨头，确实有限。目前楼市看涨，前来寻求融资的优质客户很多，我们必须要统筹安排。
以余先生这些抵押物的价值，我们行内评估，最多……最多能提供八亿港币的贷款额度，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极限了，利率可以给到最优惠。”
八亿。这个数字距离余海东的期望显然有差距，但周明华和罗文锦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笑容。
他们理解，这并非对方刻意刁难，而是华资银行在八十年代中期资本实力相对有限的真实体现。能在多家华资银行分到一杯羹，聚沙成塔，也是好的。
在中银那边，情况也大同小异。对方肯定了余海东资产的质量和潜力，但最终批准的额度也停留在六亿港币左右。
经过一番艰难的斡旋和组合，将从几家关系良好、规模稍小的华资银行获得的额度都算上，周明华和罗文锦最终从华资银行体系内，一共撬动了大约十五亿港币的资金。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体现了余海东在华商圈子内日益高涨的声望和影响力。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硬仗，在汇丰银行。
再次踏入汇丰大厦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气氛与沈弼时代已是天壤之别。
信贷部主管鲁迪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挑剔。他身边坐着几位面无表情的风险评估专员。
“周先生，罗律师，欢迎。”鲁迪的语气不冷不热，“关于余先生名下资产的抵押贷款申请，我们已经详细评估过了。”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文件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得不承认，余先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进行了一系列非常……有魄力的投资。这些地产和物业的位置和潜力，我们都认可。”
周明华心中微微一沉，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鲁迪果然话锋一转，合上了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鉴于目前香江地产市场存在一定的过热风险，以及宏观政策层面的不确定性，本着对银行股东负责的审慎原则，我们认为这些资产在当前市场的估值存在一定的……水分。
因此，经过风险委员会讨论决定，我们无法按照你们申请的估值比例进行贷款。”
罗文锦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回应：“鲁迪先生，我们提供的都是近期市场可比交易的公允价格，并且由权威机构进行了评估。
汇丰一向以专业和公正著称，我们相信贵行的风险评估是建立在客观数据基础上的。”
鲁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罗律师，风险评估不仅仅是看纸面数据。还要看借款人的整体负债情况、现金流以及……未来的经营环境。
余先生旗下的核心业务‘港悦通信’虽然表现良好，但毕竟面临激烈竞争。而地产开发周期长，资金占用大，不确定性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