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贵?好啊!反正基哥说了,三十万要新机加靓号。你不要我现在打给他,你信不信他十分钟内带着现金站在我面前?”
“别别别......!”黎胖子马上按住靓坤抓向大哥大的手,“我又没说贵!就是,就是...呵呵呵...我要了,我要了!”
这二十万,并非“港悦通信”的官方售价。官方售价依然是两万多一部手机加上入网费。这多出来的二十万,是“选号费”,或者说,是“坤哥帮你搞定这个稀缺资源的辛苦费”。
这笔钱,不会出现在“港悦通信”的正式账目上。
它会通过复杂的渠道——比如肥佬黎名下一间看似无关的贸易公司,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支付到靓坤控制的某个离岸账户或地下钱庄,最终层层清洗,落入靓坤和其背后利益网络的口袋。
这种操作的暴利程度惊人:
一个尾号“168”的号码,可能加价五万。
一个“尾号双八”,可能加价十万。
像“6123 888”这种顶级靓号,二十万甚至三十万都有人抢着要。
至于五个8、六个8,那已经是有钱也轻易拿不到的存在了。
这完全是纯利润,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那么,这种行为是否违法呢?在八十年代中的香港,这处于一个非常模糊的法律灰色地带。
当时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禁止电信服务商分配号码,也没有禁止用户之间转让电话号码,尤其是作为服务套餐的一部分。
因此,从表面上看,“港悦通信”将号码分配给用户,用户自愿支付“选号费”给第三方,很难直接被定义为刑事犯罪。
ICAC的关注点在于公务员的贪污。如果发现有任何政府官员利用职权,为获取“大哥大”或靓号提供便利并收受利益,ICAC会立刻介入。对于纯粹的商业行为,只要不涉及公务人员,ICAC的管辖权相对有限。
余海东对此心知肚明。他巧妙地设计了几道防火墙。
一是责任分离。“港悦通信”官方只按统一价格销售手机和入网服务,随机分配号码。
靓号的“地下交易”完全由靓坤的“乾坤通信”以及其江湖网络操作,与“港悦通信”的账面切割清楚。
二是默认而非指令。他从未书面或公开指示下属进行靓号交易,一切由靓坤“自行理解”和“发挥能动性”。
即使出事,他也可以推诿不知情,是下属公司经理的个人行为。
三是利益捆绑。他将部分通过这种渠道获得的灰色收入,以各种隐蔽方式,反哺给警队、港府内的“关系户”,形成利益共同体,降低被调查的风险。
因此,靓坤的“靓号专卖店”,是在法律明文的缝隙间、在监管的盲区里,进行的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它利用了供需的极端失衡和人性的弱点,攫取着惊人的暴利。
对于余海东而言,他默许甚至暗中鼓励这种行为,因为这能快速回笼资金。
这笔灰色收入能极大地缓解前期采购和网络建设的资金压力。
让靓坤等人有巨大的动力去推广“大哥大”,并用利益将他们更紧密地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而这本身就是对现有商业和法律规则的一次试探,为他未来更大规模的资本运作积累经验。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时代变革的混乱期,余海东和他的团队,正熟练地利用着这片灰色地带,加速着资本的原始积累和权力网络的编织。
他们清楚其中的风险,但他们更相信,只要速度足够快,网络足够深,就能在监管的铁拳落下之前,完成帝国的奠基。
港岛,太平山顶。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白色别墅,这里是与包爵士私交甚深的霍生的一处僻静产业,寻常人绝难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