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秋后算账那天,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放下一切,隐姓埋名地苟活下去。
可自己呢?
如果和手下的人换个身份,他现在真想换的人是——靓坤。
他可以玩得花,耍得颠,开名车,住豪宅。即使真有人想动他,或许他背后的那个人真的会捞他一把。
1985年初,香江。
一股潜流在看似平静的维多利亚港下汹涌激荡。
经过近一年的筹备、游说、技术验证与多方博弈,港府邮电管理局关于首次发放公共移动通信服务牌照的决策,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
余海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身影在窗外维港的映衬下显得挺拔,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他已经这样站了许久,手指间夹着的雪茄久久没有吸上一口,任由青烟袅袅上升。
沙发上,靓坤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地变换着翘二郎腿的姿势,昂贵的西裤被他揉搓得皱巴巴。
他猛地拿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他沙哑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
“丢!等了这么久,电话都不响,是生是死倒是给个痛快啊!那个死电话是不是坏掉了!”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咒骂道,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坐在他对面的大D,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里面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他虽然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但那双手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叶梓媚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却几乎要掐进肉里。
周明华则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看似在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他的金丝眼镜,但那反复擦拭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一年来的画面,在每个人脑海中飞速闪回——
与瑞典爱立信接触时的碰壁与屈辱;
转向美利坚,与摩托罗拉那些锱铢必较、充满优越感的谈判;
在港府各部门之间周旋,看尽脸色,耗尽人情的奔波;
顶着“江湖捞家”的偏见,努力将自己包装成“正经商人”的艰难……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看似接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由英资和旧势力构筑的高墙。
一个华人,想在此时的香江,在电信这种被视作禁脔的领域,不是靠着跪舔,而是站直了身子,凭着真金白银、技术实力和商业智慧,堂堂正正地撕开一道口子,其难度,不亚于徒手攀登百丈悬崖。
“铃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死寂的房间里!
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梓媚手边的那个电话上。
叶梓媚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听筒,因为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喂?哪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整个办公室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余海东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叶梓媚。
靓坤和大D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周明华停下了擦拭眼镜的动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梓媚的嘴唇。
叶梓媚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难以置信的凝固,随即,一种极度狂喜的光芒从她眼底迸发出来,迅速染红了她的双颊。
她用手紧紧捂住话筒,猛地抬起头,看向余海东,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激动嘶喊出来:
“东哥!是罗律师!他在邮电管理局现场打来的!牌照……牌照批出了两张!一张给了香港电话公司,另一张……是我们‘港悦通信’!!我们成功啦!!”
“轰!!”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