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理黄启发的指责，只是冷静地指了指地上的车道线：“阿Sir，我一直快线直行，是你从后面撞上来。看看地上的线就知道。”
黄启发见对方不仅不怕，反而指出他的不是，更加恼怒，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小庄面前，用手指戳着小庄的胸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庄脸上：
“我话你错就是你错！我睇得清清楚楚！你即刻同我讲声对不起，赔我车灯钱，我就当无事发生！否则拉你回差馆，告你危险驾驶！”
他这套虚张声势、欺压普通市民的手法用得娴熟。若是寻常百姓，看到他露出的委任证和腰间的枪，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破财免灾了。
就在这时，福特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年轻的便衣探员急匆匆地跑下来，他是黄启发的手下。
他显然认出了这辆平治和司机小庄，更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他赶紧凑到黄启发耳边，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头儿！别搞事啊！这是余海东的车！就是西贡那个余海东！现在和包爵士、霍生他们谈生意，风头很猛的！连鬼佬皇冠地产都被他搞垮了！”
“余海东？”黄启发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戳在小庄胸口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来，那股嚣张气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这个名字在西九龙O记内部都是挂了号的，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碰上。
能扳倒有英资背景的皇冠地产，还能和包、霍那样的人物搭上线，这种人，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督察能轻易得罪的。刚才还想敲诈对方，现在想想，简直是找死！
黄启发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暴怒到惊愕，再到谄媚的复杂转变。他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对着小庄连连摆手：“哎呀！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不再理会小庄，而是小跑到平治轿车的后座车窗旁，隔着深色的贴膜，虽然看不到里面，但他还是点头哈腰地对着车窗说道：
“余先生？是不是余先生在里面？小弟黄启发，西九龙O记的。”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余海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看了一眼黄启发那副前倨后恭的滑稽模样，心中了然，淡淡开口：“黄Sir，有咩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指教’！”黄启发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真是对不住！余先生，刚才系我不小心，睇错线，撞到你的车。全部责任在我！我一定负责赔偿，你的车修多少钱，我照赔！”
余海东看了看他那辆破旧的福特，又看了看他这副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可笑，也懒得与他计较，便摆了摆手：
“小小刮痕，不用在意。黄Sir公务繁忙，去处理你的事吧。”
“余先生真系大人有大量！”黄启发如蒙大赦，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发现有点褶皱，马上又换了一张崭新的，双手恭敬地递进车窗，“余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在西九龙，我黄启发说句话，还算有点分量的！”
余海东随意地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放在了一边。“多谢。”说完，他便升起了车窗。
黄启发还站在原地，对着已经升起的车窗点头哈腰，直到小庄也上车，平治轿车平稳地驶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顶，真是比剃头还险……”他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回头瞪了自己手下一眼，“还不快点找地方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