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指着正在操作机器的小伙子,“他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上海来的师傅教了他四个月,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调机器参数。”
邵美淇凑过去看,贴片机的吸嘴精准地把指甲盖大的芯片吸起来,对准电路板上的焊点落下,误差不到头发丝粗细——这手艺,香江的电子厂师傅也未必能做到,可这里的小伙子才二十岁,每月只拿 60元工资。
到了按键组装工位,二十个女工坐成一排,每人面前摆着一筐黑色导电橡胶按键,手里拿着小镊子,把按键一个个嵌进塑料壳里。
“每个按键要对齐触点,不然按下去没反应。”刘厂长拿起个装好的按键板,对着灯光照了照,“她们每天要装 800个按键,相当于 160台计算器,熟练的能装 200台。”
“香江的女工装按键,一天才 100台,她们比香江的女工快一倍。还得给她们发 150港元工资。”
大 D跟吉米仔小声嘀咕,“这里的女工 35元一个月,一天才 1块多,能顶香江两个工人!香江请个洗碗工一天都要50块,这成本怎么比?”
最让大 D惊讶的是试机工位——三个工人坐在桌子后,面前摆着万用表和试算表,每台计算器通电后,要按遍所有按键,算一遍“sin30°=0.5”“log10=1”,确认没问题才贴“合格”标签。
“一天能试 1200台,有问题的当场拆下来修,坏件不会流出去。”刘厂长说,“我们还专门买了台示波器,测芯片的电流稳定性,确保计算器用半年不会坏。”
邵美淇拿着笔记本记个不停,最后问了个关键问题:“要是我们每月要 1万台,你们的产能够吗?原材料能供上吗?”
“现在两条线每月能产 1.2万台,再加一条线,招 30个工人,每月能产 2万台,完全够你们用。”
刘厂长拍了拍胸脯,“原材料我跟上海外贸局打过招呼,芯片每月能供 1.5万块,液晶屏能供 2万块,要是不够,还能从广市调,最多等一周,不会耽误生产。”
大D在深市考察的同时,香江的余海东也没有闲着,当然他也不会让靓坤闲着。
余海东站在巨幅的香港地图前,目光并未停留在自己掌控的货运线路或地盘上,而是缓缓扫过九龙、港岛那些密集的街区,最终手指点在了几家标注着戏院位置的点上。
“阿坤,”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准备开一间电影公司。”
正在泡茶的靓坤手一抖,热水险些溅出茶盘。他放下紫砂壶,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担忧:“阿东,东哥,这行水很深啊!邵氏、嘉禾、金公主,哪个不是背景深厚?我们这些外行人杀进去,分分钟被杀得渣都不剩!”
“外行?”余海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们有梅姐,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去年她的唱片卖得几好,你知的。现在,是时候把她的价值,放到更大的台面上了。”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而且,谁说我们是外行?我们最懂的,就是如何‘做事’。拍戏我们或者不熟,但是点样同人打交道,点样撬开一道门缝,我们是专家!”
靓坤立刻明白了“做事”和“打交道”的深层含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忧虑未减:
“我明,但是……启动资金、导演、演员、最后拍完的片去哪里放映?尤其是院线,我听说全港的戏院,九成都捏死在三大院线手里,针都插不进去!”
“所以,我们不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余海东放下茶杯,“你去做两件事。”
“阿东你话。”
“第一,”余海东竖起一根手指,“搵个可靠的‘白手套’,用他的名,去注册一家电影制作公司。地方不用大,门面要光鲜,所有商业登记、法律文件,都要做得干干净净,同‘金碧辉煌’同洪兴完全割裂。”
“明白!这个容易,我认识几个洗底的师爷,做文件最拿手。”靓坤点头。
“第二,”余海东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这个是重中之重。你亲自派人,或者找几个绝对机灵、面孔生的小弟,去做市场调研。我要知道,现在香港的电影圈,具体是怎样运作的!”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我要知道,嘉禾、金公主、邵氏的经营状况,每天几多场次,几多人在看;我要知道…除了他们,全港还有多少间独立的、小规模的戏院?这些戏院的老板叫什么名字,经营状况怎么样,和三大院线的关系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