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毕方的底牌已经没了。
它作为过往几万年内,大天地名义上的第一人,还很纯真的,把自我独尊路的构建寄托在了实力的绝对超脱上,哪有什么塑造不为人知底牌的空间呢?
而无极道主,实际上也是输了的。
从被无己之路破了无极,并通过全力推演确定自己必须下场的时刻开始,它的旧策略和旧模式,也被王玉楼给破开了。
之后到今日,道主只是在极端化对抗的加速游戏中,不断或主动、或被动的跟着节奏往前走的‘傀儡’。
曾经道主心中拥有的,对独尊道果的确定性,已经被消弭了太多太多——面对法王现身的局面,道主甚至都不敢全力出手了。
法王呢?
输麻,无需多言。
所以,当三个无极境的巅峰逐道者都在承担代价,那一定是有人替他们先过上了美好的生活吗?
不是的.....王玉楼其实也没赢,至少,没有赢到赢晕了的地步。
无非是,旧时代的残肢在变化的发展,和加速的对抗中,不断的燃烧,烧的所有人欲仙欲死。
这不是大天地曾经的万古长悲,而是比万古长悲更为深刻的‘逐道者的绝望螺旋’的极致体现。
这个绝望的螺旋,就是结构性矛盾具象化,是苦海的具象化。
逐道者在其中挣扎的过程,也反向衬托出了,争渡彼岸的意义。
无极?无定?无己?
一起来坐牢!
不过,这毕竟是无极境对抗维度下的坐牢。
相对的维度中......无论是王玉楼,还是道主,乃至于毕方,都比东罗车、牛魔、大天地生灵等,强了太多太多。
比如,当局势已经崩坏到被对手们打的节奏尽失之境地时,道主依然可以凭借过往的准备和积累,向四灵界投放自己的筹码.....
神秘的年轻人在所持仙器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四灵界的界壁。
自始至终,四灵界的天地,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
另一边,玉阙天上,仙人们被玉阙圣尊神威赋能而召唤来的投影,安静得好像集体被掐住了脖子。
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全力投入到了诸天扩张的小馋猫偷吃行动中,无暇关注玉阙天上的变化。
而留守四灵界的部分,则被圣尊那毫不遮掩的、吞吐天地的修行姿态给吓到了......
“这.....圣尊,您这是在吃四灵界吗?”
“你不要命了?”
“圣尊,四灵界是很大,但我们不是还要反无极道......”
王玉楼的秩序,在一些维度上显得很冷漠,但在对下的统治上,又显得极为开明。
所以,即便是现在,即便圣尊已经那么强了,依然有玉阙门下的修士,敢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不过,作为玉阙圣尊门下玉大将的木繁,听到人群的喧闹,当即缓缓转头,看向那些聒噪的仙人,眼中尽是森寒之意。
木繁摇了摇头,装作无意地感慨道。
“四灵界的水土终究是太养人,养出了多少拎不清局面的蠢物。
是非是非,从来都是于变化的过程中不断被重新厘清的。
眼下是什么时刻?
内外交困算不上,但无尽诸天的命运,很可能在当下的对抗中走向定局。
圣尊的速度慢一分,未来,就是无边的血海!
小仁爱是爱具体的人,当下先爱,未来全部被炼化也不用考虑。
圣尊的行为,是大仁爱,因为圣尊心中,惦记着的是无尽诸天的命运!”
拎不清局面的蠢物......小仁爱和大仁爱之区分。
当大天地毁灭,当无极境的巅峰圣人也在对抗中的风暴中飘摇,当王玉楼以圣境之修为参与独尊之争......一个个旧秩序,就开始了崩塌。
叙事,往往服从于秩序的需要。
可旧秩序已经崩塌,新的对抗呼唤着新的叙事、新的解决方案。
玉阙圣尊吞噬四灵界的手段,看起来是很像一个绝对的魔头,可问题在于.....不让玉阙圣尊先吃,难道留着让无极道主爽吃吗?
这不仅仅是小仁爱和大仁爱的区别,这是具体而微的叙事构建,而不是本质。
本质在于,究竟,是现实的发展决定着认识的边界,还是修行者高深的造诣,足以定真那契合于现实的认识呢?
圣尊的行为,是服从于其修行体系和世界观的实践论的具体显化,是‘认识——实践’模型下对真实物质的认识先行的改造。
他相信,自己的无己之道是真正的无极,他相信,自己能给无尽诸天带来属于自己的未来。
所以,他行动,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人、当下的人心、眼前的局势......王玉楼有信心去超越!
站在尊位之上的辉煌圣人,时刻不断的吞噬着四灵界内,那些被补水大阵送给它的变化,它无情的开口道。
“无需多言。
如若本尊胜利,则无尽诸天就能开启全新的秩序。
本尊赢,一切都会变,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更好......
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如果道主赢呢?
道主的洞天法,加上它的无极之路,才是真正会毁灭无尽诸天的邪路!”
新的对抗道主之叙事,被王玉楼重新定真了出来——不要问真不真,这是王玉楼的真!
我吃,是以发展和创造的维度去吃。
吃的目的,是为了心中的无尽诸天生灵和未来。
道主吃,是邪恶的吃,不道德的吃,可耻的吃!
不让我吃,就是等着让道主在胜利后爽吃,就近似于道主的走狗!
木繁不愧是个老妖怪,第一时间它就意识到了王玉楼新创叙事中,那属于真实和谎言之间的模糊地带。
作为一界的第一人,如果将木繁放在大天地,它说不定就是圣人了。
故而,它什么都明白,但它什么都不会说。
这是最后的时刻,连只存在故事中的无定法王都出现了.....如此情况下,木繁怎能不明白圣尊曾在对抗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圣尊,我木繁,愿将......”
木繁想梭哈了......无尽诸天的圣人中,只有王玉楼最拟人,这件事稍微有见识的都明白。
所以,在最后时刻,它打算送玉阙圣尊一把大的。
不得不说,木繁此刻的决策,充满了四灵界的特色。
四灵界修士是这样的,大天地修士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是属于古早版本的版本代码。
然而.....有人比木繁梭哈的更快!
“师尊!红斑今日之修为全赖师尊恩赐!
师尊争渡彼岸的对抗中!红斑愿献出自己的所有法力、道体、大道!
只求!师尊能够跨越,这无尽时代内所有逐道者都无法挣脱的苦海!
证道彼岸!”
红斑可比木繁豁出去的多了,直接连命都不准备要了。
只要师尊能证道彼岸,我命献出去又如何?
——它也是天才,它当然清楚自己和玉阙圣尊的差距,也明白时代已经没有给它杀上去的窗口了。
而如果王玉楼输了,它作为玉阙的核心弟子,又能有未来吗?
妄想!
所以,不如梭哈!
这比木繁更果决,更彻底的梭哈。
也是超越曾经所有玉大将们的忠诚,极致的忠诚。
为了圣尊您的胜利,弟子愿意献出一切......
即便如此的决策,和品格无关,但红斑的忠诚,依然令王玉楼也有了哪怕一瞬的动容。
然而,能成为玉大将的,没有傻瓜.....红斑并非开启了一种新的献忠模式,而是揭开了残酷对抗极致爆发下的那个必然的矛盾。
——王玉楼如果赢不了,所有的玉大将都没未来!
“相公,楚然......”
“阁主,白毫......”
“师尊,韩站......”
“圣尊,厚朴......”
从河湾渔港第一次踏入修仙界的真实修行秩序,窥见了自己的修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