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圣尊依然想不通......道主究竟为什么要悄悄见自己?
从变化争夺求独尊,苦海死斗渡彼岸的角度看,唯一的可能就是玉阙圣尊的无我修行、大天地新秩序,会影响无极道主对自身通向独尊道果的计划。
可这又不足以令玉阙圣尊信服。
怎么可能呢,无极道主修行和布局了那么久,所设计的独尊之局,真就被自己破了么?
说到底,还是玉阙圣尊的心态过于割裂。
对外,它总是‘我们必胜’‘优势在我们’‘道主就是土鸡瓦狗’‘道主就是路边一条’‘我们团结在一起就能创造奇迹’。
但内心深处,圣尊就疑似有些反差了起来,多少依然沾着点不自信。
“百分之三或百分之四就是独尊线的话,那么......如果我们大天地全部化作一个人的实力,这个人掌握的变化,在无尽诸天层面大概有多少?”
玉阙圣尊想不通道主的问题,就问起了现实的问题。
对于无尽诸天层面的变化,圣尊的把握能力当然是远远比不上无定的。
“你的问题错了,或者说我刚刚的表述就不对。
无尽诸天之所以被我们称为无尽诸天,就是因为其内的小世界多如牛毛,偏偏分布也不均匀。
有些区域看似少,但跨过去后又会有密集的新世界出现。
于是,无尽诸天到底有多大,到现在也没人能给一个答案......”
“那毕方的定宇呢?它不是走遍了无尽诸天的所有小世界么?”
“毕方还自号无极呢,你感觉它的无极是什么样的无极?”
玉阙圣尊有些语塞了,真就是站在底层往上看,一个个都是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
等真走上来了,再看昔日眼中的‘太阳般的毕方’......该蠢一样蠢,该唐一样唐,该贪一样贪,该骗一样骗,不过寻常罢了。
“......毕方啊毕方,所以.....就是毕方先死,然后你和道主争?”
玉阙圣尊想着那些头疼的未来,只感时间紧迫。
快些,再快些,老毕登若是一死,玉阙圣尊的博弈空间就会被挤压到几近于无的地步——只能选最弱的那一方。
但如果玉阙圣尊的修行速度能够快到,可以在终极之战爆发前夕,成为无尽诸天的前列,那么,圣尊就有的选了。
“难说,毕方这些年看起来越来越蠢了,我其实也没那么信。
玉楼,你说.....这世间,真能诞生超脱于一切其他存在的独尊者吗?”
无定法王注视着四极匿踪台的眼睛抬起,看向玉阙圣尊。
刚刚法王给圣尊爆了些金币,现在,轮到圣尊给法王爆金币了。
无定盯上的,是圣尊最新时代天骄的特殊思考维度。
所以,圣尊需要慎重的回答,起码要给出一个能让法王有所思考的答案,不然就显得它太相对沙比了。
实际上,这就是一场暗中的对抗,一个无极境圣人,和一个正在走向无极境的圣人的对抗。
法王要看看,玉阙圣尊对极致真实、终极真实的理解究竟有几分水平——这和定真能力的上限乃至于修行本身都是息息相关的。
“法王,对于修行,每一个逐道者总是常常思考,我亦然。
“修行的本质是个体走向更强大的过程,这个过程上,要打破初心的困境,战胜现实的谎言,走向无知的荒野。
“而后,在无知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真实,将个体的超脱与环境的真实嵌合,从而更好的促进个体的超脱。
“这也是当下被圣人们普遍接受的修行之路,我在过去将这些自身修行的感悟公开,本身也是为了凝聚共识,构建新秩序。
“可问题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怀疑一件事情。
“超脱这个概念本身是立足于叙事体系内的‘不超脱’而对比出来的相对概念。
“您刚刚谈及无尽诸天,给的答案是无尽诸天没有边界,但矛盾范围内发生的关键变化总量有限。
“可如果那些在已知边界之外、可确定真实之外、可观测矛盾之外的变化,又该算什么?
“从这点出发,我对无极道主的无极之理解,就是它要吃到一切变化都穷尽的时刻,无极嘛。
“您的无定呢?
“则是一种直面变化、不断寻求变化、掌握变化的过程。
“我的无我,就是我自己不一定要独尊,但我可以构建一套大家一起超脱的未来。
“独尊在我们三人的‘独尊之路’上,反而演化出了三个不同的岔口。
“谁是对的?
“当下看,我是对的,无极道主不无极,无定法王不无定。
“唯有我的无我,乃至于所有人的无我,才能演化出一套新秩序,走向未来的未来。
“但我不信这套新秩序,我也不信,不信它能战胜人心中的贪婪。
“只要吃的资源够多,是头猪都能在容错率足够的情况下走向独尊。
“在绝对的资源转化逻辑上,无极道主是对的。
“只要跟得上变化,就能渐渐将所有对变化把握不敏感的对手渐渐淘汰。
“在绝对的变化演化逻辑上,您的独尊之路是对的。
“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出现我们共识中的、通俗概念中的独尊者,我只是在求生,仅此而已。”
玉阙圣尊的语速不快,这种对外阐述自身独尊理解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自我确认的过程。
圣尊再次确定,无我,就是它当下阶段,走向独尊的必经之路。
它的积累不够,但三个老东西的积累太足,于是,它只能联手其他人,聚势而动。
或许,这条独尊路,从玉阙圣尊变法仙盟的时刻,就已经定了下来。
答案早就有了,只是现在,圣尊才有资格和机遇将其写在无尽诸天万古天骄争渡彼岸的赌局之上。
“是了,毕方的无极是假无极,只知道吃吃吃,无极道主的无极......才是真无极。
不过,玉楼,你的无我,反而是和无极绝对对立的。
而我的无定,更多是一种自身修行理念与世界碰撞的姿态,或许我也该寻寻自己的无极路、无我路。”
玉阙圣尊不知道无定法王所说的是真是假,但它也不在乎。
“不,法王,您不需要寻找我们的路。
无我只是当下阶段我所遵循的解决方案,无极也是不可证伪的未知答案。
唯有您的无定,才是修仙界多少万年来的真实。”
圣尊淡定地应付着,心中思考的,却是法王和自己的对抗。
至此,圣尊在自我确认和论道的过程中,理解了无定法王为什么要见自己。
无极,就是个体实力不断积累的过程,需要血与火,于是无极道主将洞天法播撒了出来。
无我,就是集体实力不断凝聚的过程,天然的和无极背道而驰。
于是.....无极道主在未来的对抗还没发生之时刻,就想先试试能不能把玉阙圣尊拿下——当然,没成功就是了。
可以说,玉阙圣尊的无我,恰似郑国公射向周天子的那只箭。
有一少年身带弓,只言专杀无极翁。
此为,玉阙一箭破无极!
现在,箭已经射出。
在逐道者们关于未来的对抗中,它会飞多远,它会不会真的落到无极道主身上......一切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