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宝窍那种看起来火药味十足,其实带这些歌颂意味的表达,就显得扎眼了起来。
这也是青蕊会担心,继而向众圣人解释的原因所在。
不过,听完圣尊的阐述,青蕊才渐渐理解了圣尊的真实想法——至少是表达出来的真实想法。
玉阙圣尊,不怕被骂。
一个人的大志向,如果谁人都能懂,那就太过于浅薄和陈旧了。
就是要谁都不懂,反而某种维度上说明了,圣尊的路真的是特殊的,真的是有机会通向未来的。
“修仙求道千万年,能说实话第一次,玉阙道友好气魄,但本尊有个小小的疑问
——玉阙道友,你说的那句‘你的心里没有自己,只有无尽诸天的生灵和未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知止龙神淡定的应对着驴男女的双簧,对宝窍的疯狂完全不以为意,它关注的重点,是圣尊的‘心里没有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玉阙道友,无极、无天,乃至于更早的无定、无道,等等,这些道友们,纷纷用了无。
你呢,用了‘无我’,去定义和描述属于你的修行。
那这个‘无’,是不是就是某种新的境界?”
见知止将问题的核心引向了关键,一侧的德顶王也不装傻了,反而进一步的把关键问题彻底引爆。
无极道主、无极法尊、无天仙祖、无我玉阙......这太能引人联想了。
此外,那种‘玉阙是小登,也可能是纯蹭,实际上完全不懂‘无’’的想法,在座的圣人们中,基本一个都没。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是有修行的,对于玉阙圣尊的一直赢,大家非常理解,也看的清楚。
就像知止说的那样,玉阙圣尊的成道路看起来特别顺、充满了幸运,实际上就是所有圣人中最难的那批,可能都不是‘那批’或‘之一’,而是事实上的最难。
这是时代决定的必然。
这样的艰难,所塑造出来的逐道者,便是再天骄,大家也能理解。
蠢物有千奇百怪的失败原因,天骄的胜利之简单,往往就是能有多简单就有多简单。
“无是新境界?”
玉阙圣尊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实不相瞒,知止、德顶两位道友,你们问的好啊。
甚至于,我也是刚知道这些......当时,我的想法同毕方仙王类似,就是得蹭一蹭......嗯,其实没想那么多。”
毕方蹭无极道主,自号无极法尊。
我王玉阙蹭各位‘无’字辈的巅峰圣人,自号‘无我’。
很合理不是吗?
‘王玉阙应该是在忽悠我们吧?’
嘉洞微总感觉有些不对。
‘难说,他积累是绝对的不足,不该有更高的修行突破才对。’
枣南王其实也头疼,它渐渐看不懂玉阙圣尊了。
甚至,某些时刻,它会在观看玉阙圣尊表演的时候,恍惚着感到,好像玉阙圣尊不是在表演,没有打算表演。
当然,往往有了这种念头的第一时间,枣南王就会重回真实的叙事和发展中——小驴王的屁话,谁信,谁生生世世都有了。
德顶王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一动,继续问道。
“玉楼,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如此支持你,甚至都已经入局支持你了。
这种局面下,你总得给我们这些盟友们一些信心......”
好一阵拉扯,德顶王和知止你来我往的旁敲侧击,想要打探玉阙圣尊看到的新境界。
然而,圣尊确实是没有看到什么新境界,便终究是没给什么回答。
“.....诸位道友、诸位道友,今日我们不是来讨论‘无我’的,我想说的是无天仙祖的事情。
你们也看了,无天门下的过客,在八荒通达录上指着本尊的鼻子骂。
这件事,诸位道友认为该如何处理?”
无天阻拦,玉阙摇人。
该向盟友求助的时候就求助——也能通过盟友们的反应,决定是不是要尽快抽身。
对抗嘛,从来都很简单,只是对抗在被演化为对抗前的演化过程复杂。
“无天......呵呵,毕方还没死呢,它就开始想做簸箩了。”
蓝禁的判断不可谓不精准,无天的想法确实如此。
玉阙圣尊发现了机会,开始走上了重构大天地秩序的路。
无天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也可以重构......从而通过重构的过程,提前半步簸箩化,以求在未来对抗簸箩的过程中,拿到一定的先手。
——这里的对抗簸箩,指的是毕方、道主消失的局面下。
看起来无天的行为有些幻想,但实际上,不谋万世者,某种意义上也算不得圣人。
当然,‘谋万世’和‘功成今日先赢甜’是完全不冲突的。
前者是战略,后者是战术。
点评完无天的想法,蓝禁继续道。
“至于过客,也就是个窝囊废,它一直以来都是无天的狗,比你门下的崔白毫忠诚多了。
所以,如果无天的想法是让过客和东罗车打擂台,那其实也不必担心。
它惜身了,你亲身入局了,自然而然的,肯定是你更好赢。
毕竟......它的顾虑,比你多许多。”
蓝禁这会儿又是好大哥了。
可能,是因为圣尊把黑龙派遣到了万界龙庭的原因吧。
杀叛徒,很多时候不是最佳选择。
圣尊通过引黑入龙庭的过程,算是隐晦的、暗戳戳的抽了天龙堂一巴掌。
考虑到双方互相利用的局面,圣尊需要天龙堂支持自己的重构秩序之计划,天龙堂需要圣尊冲锋从而搅动局面为天龙堂扩张利益做前锋。
再叠加双方于无尽诸天内的扩张和合作......圣尊这一巴掌的力度,刚刚好。
多少有些把天龙堂龙神们抽的眼神清澈之意味,堪称药到病除。
——我王玉阙是小登,但也是实打实的圣人,别拿圣人不当对手!
“无天惜身......这些年,我只知道它在专心经营无天教,但它的模式转化还没达到满意的状态吗?”
玉阙圣尊毕竟人在四灵界,对大天地的局势变化虽然堪称洞若观火,但很多细节上当然不如一直缩在大天地内的老东西们。
“应该尚未达到,它现在难搞的很,扩不出去,内部的利益也分不爽利。
过客是它的嫡系,反而没拿到准圣的机会,南斗成为准圣后,亲近它但也开始待价而沽。
所以,它才会反应如此剧烈。”
青蕊为自家的‘相公’解释道。
她和圣尊的纠缠早就算不明白了,但在外人面前,也基本都很照顾圣尊的体面。
这对青蕊和圣尊,都是有利的。
恩爱夫妻,别人动手的时候总是要多一分忌惮。
所以说,天骄配女表其实也没那么恶心,纯从利益角度而言,圣尊既没有脏了那啥,还享受了一定的利益,实际上是赚的。
“原来如此,看来也不足为虑,那诸位道友,我们就可以讨论讨论宝窍提出的根本问题了。
——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这个问题,诸位道友以为该如何解决?”
龙神们面面相觑,三王纷纷垂眸。
解决?
无解!
修行者就是要掠夺变化,掠夺一切,不然就没法独尊。
这个逻辑是客观的,在此基础上,‘fenpei不公’就是必然。
“玉阙道友,我很支持你那个‘权责分配变法’之策略。
一个修者,在反无极道主的过程中出多大力,就能享受多少利益,如此自然妥当。
但问题是,谁来认定‘某个人出了多少力’,谁来认定‘每一分利益如何算公平、如何公平分’。
若只找一个人去统管,自然有效率,但难免不公。
若一群人一起管,效率上就麻烦了......必然不少扯皮。”
蓝禁而今是真当起了好大哥,其实也是蓝禁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圣尊搅局的结局究竟如何了。
变化之潮,潮涌如海,圣尊入局,蓝禁自然期待。
这种期待,当然也关乎利益,但也是修行者的本能。
“蓝大哥说得好啊,都是重点和关键。
其他道友有什么意见吗?
我王玉阙一人思索,自然不全面。
但从八荒通达录和五域同天书上的意见看,大家又非常在意宝窍所提之事。
因此,我们总是要拿出一个方案的——再难也得拿出来!”
玉阙圣尊是真的无所谓最后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如果它吃亏太多,它不玩了就是。
但共识,就是得慢慢磨出来。
下面的金丹们可以提意见,但最后的方案,总归要照顾到圣人们的利益。
因此,从盟友们开始,慢慢在‘既让下面满意、又让上面接受’的平衡中寻找最佳平衡点,就成为了最现实的实践策略。
嘉洞微见众人还是有些保留意见,思索片刻后,便主动开了口——玉阙变法,圣人景从,很多人都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无非是需要有个人跳出来承担最大的风险罢了。
不过,圣尊承担风险,同样是为了自己——赢了的话,利益增量也大。
“玉阙道友,诸位道友,蓝禁道友刚刚指出,定义者这个身份很难解决。
但我沿着蓝禁道友的思路,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即,就算出现了定义者,一个我们认可的定义者,那么,我们也需要限制这个定义者的权力。
必须保证,新的定义‘出力’‘利益份额’之权力,不能演化为新的剥削工具。
需要监督,必须存在一个‘定义何为出力、如何量化出力和利益份额’的权力中心。
若此权力被毕方和簸箩垄断,则出力和利益份额的标准,就可能沦为它们重新分配利益的借口。
例如,毕方将鬼面的行为定义为‘关键出力’,实际上鬼面就夸了句毕方的胃袋真大。
甚至,毕方直接将反对者的贡献贬低为‘微末之功’。
那样,我们建立的新秩序,反而被个别人用作重新压制我们的‘新秩序’了。
而且,这种诞生在当下可怕旧秩序下的新秩序,只会比现在压迫的更狠!”
圣人玩弄的就是规则,嘉洞微的描述有没有道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青蕊忽然道。
“相公,出事了。”
坐在圣尊远端的蓝禁,更是直接把八荒通达录上的内容具象化了出来。
‘【无天仙祖】刀在手跟我走,灭四灵杀玉阙!
本尊无天,王玉阙祸乱大天地......
......阳昭本为大天地之良将,王玉阙才是真正的道主走狗。
......里应外合,阳昭陨,苍山灭!
......王玉阙依然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愈发祸乱大天地之人心。
或许,王玉阙对大天地有功,但过更大。
要本尊说,就是九成八的过,两分的功!
小驴王,收手吧,证据已经如山如铁般详实了。
什么旧秩序不行了,单纯就是小驴王把旧秩序污蔑的不行了!
它就是彻头彻尾的、十足的道主走狗!
诸位道友,随本尊一起,派遣力量,围攻四灵界。
绞杀这条邪恶的道主走狗,让四灵界的力量,真正的为反天联盟所用。
(我只要半成,其他的,大家按出力多少分)’
众圣人看着半空中被蓝禁加粗加亮的檄文,只感觉有些荒诞。
尤其是无天那句‘大家按出力多少分’,在众圣人刚刚还在讨论如何定义出力、谁来定义出力、如何监督定义出力的人之后,无天就捧上来了一坨大的。
实属可笑......
只能说,修行修行,修行还是太精彩了。
面对盟友们的目光,玉阙圣尊倒是坦然的很,他轻轻用手抚摸大水牛,安抚其心态,道。
“我看无天挺有精神头的,这新旧秩序的交替期,它稍稍一闹,反而看着热闹了起来。”
青蕊第一时间附和道。
“是,至少看着挺热闹的。
此外,它闹完这一场,我们反而能加速重构秩序的进度。”
还是那个树立靶子、打倒靶子,走向成功的路径。
不过,蓝禁的表情却有些诡异,它看向玉阙,道。
“玉楼,黄衣佛说.....
杀了你,也能重构大天地秩序。
它知道你我关系好,猜测我可能知道你的更多关键信息。
故而,邀请我一起......派遣强力下属,和无天门下的修士,一起前往四灵界......”
至此,玉阙仙宫内的气氛,彻底的冷了下来。
盟友归盟友,圣人们的结盟关系,只为利益而动。
圣尊的愿景和努力,可能会为他们带去利益,但无天的愿景和尝试,实际上也是有落地可能性的......
因为,圣人们不傻,他们明白很多事情的变化之内核。
比如,无天的‘按出力多少分’是很荒诞。
但杀了王玉阙,也能重构秩序的思路......不荒诞!
不仅不荒诞,反而......成本低、收益大、立马赢。
此策略的各种短期优势,堪称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