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圣尊看着嘉洞微,一字一顿的说道。
瞬间,几人默契维护的虚情假意就消失了,三王的面色更是难绷的厉害。
沟槽的王玉阙,真相大家谁不知道,你为什么说的好像我们是沙比一样?
装你冯呢!
“哈哈哈,那玉阙道友有什么妙计,能解决眼下的无解之难题吗?”
枣南王和王玉阙关系不好,嘉洞微被王玉阙怼了,于是德顶王便缓和起了局势。
然而......
“道德,不要幻想,没有路了。”
玉阙圣尊的声音极为冷峻,它面对九龙神时,一边回答九龙神问题的过程,也是在试探龙神们心态的过程。
经历了天龙堂的问道、论道,圣尊现在反而对破局的思路越发的清晰了。
“眼下就是绝对的死局,毕方赢,我们死,道主赢,我们死。
说不定,道主此刻就在看着我们。”
——都是谎言。
玉阙圣尊的叙事,在客观层面上极有可能是真的,但实质上只是一种‘近乎于客观真实的叙事’,而非‘绝对的客观真实’。
但这不意味着玉阙圣尊在这会儿又开始了‘我不当人’的策略。
而是,确实存在一个必然的悖论,即,独尊者可以全知,但现在是对抗可能出现的独尊者的时代,作为反抗者的玉阙圣尊,当然无法保证全知。
“毕方赢了,也要付出代价,重伤是肯定的,到时候它跑得快就没法恢复,它想恢复就没法跑得快。
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玉楼,可能你做圣人的时间还是太浅,所以无法理解毕方问题的复杂性。
此外,你也不用担心此地被无极道主偷听——就是毕方也听不见。”
嘉洞微刚刚被玉阙圣尊怼了一句,此刻算是还了回来,然而圣尊完全无视了它的情绪。
“又幻想了,洞微道友,不要那么喜欢幻想。
本尊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多少年没和毕方对抗过了,就那种直接生死搏杀的对抗。”
嘉洞微此刻反而彻底没了情绪,因为它感受到了局面不是太寻常。
玉阙和青蕊一起相邀,谈的还是毕方的问题,地方选的还是梧南州.....
如此选择之下,有点像毕方在搞事,是的,像极了毕方在搞事......
“八千年多点,当时我们三人一起出手,拖住了毕方许久,自始至终都没显露任何败绩。
怎么了,你在怀疑本尊的实力?”
嘉洞微一边在明面上示之以强,一边在暗中提醒道。
‘两位道友小心,王玉阙和青蕊这对老演员已经给毕方做了太多的事情。
这件事,背后的推动者可能是毕方。’
‘嗯!?!’枣南王人都惊了,不是,都这种时刻了,大天地都末日了,还要内斗?
‘为了什么啊?’德顶王也有些不理解。
‘那是毕方!’嘉洞微强调道。
‘明白。’
‘了解。’
‘而且王玉阙和青蕊,一个比驴都精,一个比狗都精,也是积年的大骗子了。’
‘是得小心。’
‘这俩肯定没好心思。’
——这就是真正的末日时刻,三圣暗中的交流,就是末日的倒计时。
万古的悲鸣从来没有具体的声音,但人心的毁灭确实也无法以精准的数值去度量。
当玉阙圣尊奔波着,想要在多个层次上寻找赢得未来的方案、寻找拯救大天地的方案时,它潜在的盟友们,却已经无法信任它了。
是啊,一个已经不知道多少姓家奴的无情圣人,一个虚伪到把信誉当工具的无耻圣人,又如何让其他人相信它呢?
“当然不是怀疑道友的实力,但实力再强,无法互信和联合,又有什么用。
本尊直说了吧,大天地的末日就是无法互信的末日。
我们必须从扭转圣人们间的信任之角度,才能重构一个更好的秩序。
更好的、更适应独尊之争对抗的秩序。
此外,拖下去,对我们所有人都好,除了毕方和无极道主。
但毕方也不敢真的不和我们一起拖,因为无极道主过于可怕了,可怕到至今也未透露出自己的任何关键信息。”
实力没用,你实力再强,能干死毕方,能干死道主?
差远了!
就是枣南王上,可能也差远了。
“那这和你提的,毕方胜利后我们一样要死,有什么关系?
你想通过建立一个新秩序的方式,在对抗的后半程,把胜利者也按死吗?”
德顶王问道。
这里就能显露出玉阙圣尊邀请三王的意义了。
这三位,是真的直面毕方压力多年的!
他们知道毕方的强大,也理解独尊的残酷,自然会有更大的概率,认可乃至于加入玉阙圣尊的计划。
如此,有了人,玉阙圣尊的设想就算再难实现,也终究是先启动了。
跑起来,就有机会越跑越快,做事的思路总是不复杂的。
“非也,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狂妄的胆子。
只是,我们必须要重构对毕方的限制体系了,这套新秩序上,要构建出对毕方的限制。
可以参考三王看守体系,但一定要更有效率、更强。”
听了圣尊的想法,枣南王皱眉道。
“毕方一定不愿意。”
玉阙圣尊冷冷一笑,眼中却有些悲悯。
“死局之下,它不冲本尊冲,若不愿意,就用筹码来换!”
死局之下,无尽诸天的所有生灵,都必然的被圣人们的对抗所埋葬。
但玉阙圣尊想求生,它得赢,故而,很多事情,反而没法考虑了。
虚无主义不是实践者的答案,对逐道者而言,对玉阙圣尊而言,胜利就是意义。
“你的计划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如何具体的实现。
想修复人心之中的芥蒂.....可比多一分修为的积累难多了。”
嘉洞微的意思不是支持玉阙圣尊,而是要了解了解圣尊的具体方案。
“先把神窟解决了,将大天地的内耗尽快停止——大天地不崩溃,这套新秩序的影响力和对变化的干涉力才能有更高的下限。
之后,就是开启一场面向所有金丹的大讨论。
过往,你们这些老东西,默契地塑造了太多的谎言,去欺骗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做代价。
现在,无极道主和毕方要用你们做代价了,你们想自救,本尊想在这种被你们牵扯的死局下自救,都得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角度而言,当无尽诸天的对抗在一代代的发展,进入‘争渡彼岸争独尊’的层次后,旧的秩序是一定跟不上的。
这才是反天联盟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屁事,不断的趋于崩溃的底层原因。
那什么样的新秩序,什么样的新生产关系,才能适应当今最强大的一批个体逐道者,已经足矣将对抗推向独尊之争实力呢?
实际上,玉阙圣尊没有答案——他给出任何方案,都不可能施行的。
大天地的自救方向,需要所有人(金丹以上)参与,才能搭建出来,这就是唯一的路。
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不考虑金丹以下,不是因为金丹以下不是人,而是这种对抗中的新秩序构建,本身就隐含巨大的门槛。
“依然是对下赋权,而且.....如果本尊没有猜错的话,玉阙道友,你恐怕还要对神窟赋权吧?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是吗?”
德顶王在玉阙圣尊说的都是实话,并且它会相信玉阙圣尊这会儿在说实话的基础上,终于判断对了一次。
——虽然它也没判断错太多次就是了。
“然也,灭窟掌军府就是灭了神窟再多修士又如何,沉日和永戈还在那里,绕不开的。
与其坐等它们两个在最终之战中,站在道主的一侧,不如我们将其争取过来。
圣人越多,我们对毕方、对簸箩的话语权就越大。”
玉阙圣尊对妖窟战争的解决方案,就是如此的‘特殊’。
诏安呗。
打什么打,底层修士的战争无损于大天地,但沉日和永戈是关键变量。
不如通过诏安,将这两个来自地窟妖族的圣人拉拢为反道主阵营的成员。
如此,大天地也能拿出更多的资源放在无尽诸天的开拓上,继而为大天地带回来更多的来自于无尽诸天的质量。
就像......宇宙毁灭时,新一轮的宇宙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才能诞生,洞天法却偷走了大天地的太多质量。
所以,就从无尽诸天内向大天地运送质量,从而缓解大天地崩塌的速度——一边抽水一边放水,放的还没抽的快,属于裱糊到极致的方案。
但圣尊确信,自己是没法拦住修士们修行的,借用着调动天地之力的天人感应法更是被时代在几万年前就淘汰了。
故而,裱糊就裱糊吧,一切为了拖延罢了,也不指望扭转大局——那不现实。
死局不是幻想能解决的,而是要靠勇敢的实践。
“我大抵听明白了,先团结神窟,取得胜利,而后用胜利势能,开启大天地内秩序重构的大讨论,玉阙道友,我的理解没错吧?”
德顶王思索着问道。
“然也,重构的秩序,目的在于两个——缓解大天地的崩塌、一定程度上限制毕方。
此外,本尊还有一个遥远的畅想,即,推动所有金丹权责一致。
毕方仙王的行事风格,深刻的影响着大天地大修们的行事风格,于是大天地步入了而今的人心之末日。
但仙王的行事风格,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权责不一!
它一次又一次的洗劫,但总是没有任何代价。
我想在新秩序建立后,以推进权责分配模式变法为远期目标,从而彻底的团结所有金丹仙尊!”
青蕊骚眸震动,三王更是被玉阙圣尊的宏图大志改变了颜色。
搞权责分配模式变法?
你王玉阙还没独尊,就想做独尊者才干的事情?
况且,这种事情,就是很多狭隘意义上的独尊者可能都不敢做、不愿做......
青蕊这一刻,反而真正的理解了圣尊同她说的那句话。
‘先有更高境界的修行,而后才有更高的修为’。
然而......
“团结所有人,团结,哈哈哈。
好好好,在两万多年前后,又有人要重走团结路了。
我记得上次那个团结路上的修者,名为丁纯一,我们称呼它为纯一道友,没记错吧?”
枣南王笑道,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
反正,玉阙圣尊确实不知道存在过‘丁纯一’这个人。
“纯一真君,拉着一批修士跟它一起搞团结,结果把那些人全团结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后来也不知道死在了谁手中。”
嘉洞微补充道,似乎它更熟悉些。
“当然,玉楼,你和丁纯一不同,你修为更高,所处的时代也不一样。
用团结的方式,团结各种力量,确实可能是个路径......值得一试。
但关于神窟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说服沉日和永戈呢?”
德顶王问的问题就更具体了,而圣尊自然早有准备。
“我们五人,一起走一趟神窟,为沉日和永戈做保。
他们为道主冲锋,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这种重构秩序的路,才是当下唯一的解法。
不然,我们就是赢了,也大概率等于输——不能赌毕方的状态。
或者说,在关乎未来的维度上,道主本身已经够复杂了,再赌其他的.....更难,也更不现实。”
玉阙圣尊是真的想把事情做成,它邀请三王至此,甚至都只是着眼于劝降、诏安神窟这个核心维度的。
其他的事情.....先谈谈罢了,至于未来......它也不完全指望三王可以支持自己。
“五人一起前往神窟劝说、做保.......这......”嘉洞微打起了退堂鼓。
圣人动一动,就是变化,嘉洞微怕自己被算计。
实际上,还是末日时刻造成的人心思危之缘故。
多年激烈对抗,所有活下来的圣人,都不太淳朴。
“洞微道友,本尊多年修行,也算对真实有了几分理解。
局势,发展至今的对抗,本尊更是深入参与——四灵界现在还在同神窟远航船队打着呢。
但死局就是死局,它当然可能随时因为道主的陨落而进入下一个回合。
那时候,我们适才所说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但那是未来,我们要做的是尽人事,至于听不听天命,还是要看实力。
所有的奇迹和不凡的伟业,都是有敢于投身其中的修士们创造的。
洞微道友、道德道友、枣南道友,你们当年,也该有风华正茂、敢于入局的时刻。
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幻想别人会解决死局呢?
本尊一个人的力量就是不够,你们不帮,他们不帮,本尊也不会真的燃烧自己点亮大天地未来——那太可笑了。”
在此刻,至少在此刻,玉阙圣尊是真诚而坦然的。
就像他在天龙堂上所说的那样,新的秩序,一定要在所有人的共识基础上搭建起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此外,如果以最高、最远的搭建新的权责对等的变法为目标,此刻玉阙圣尊所强加给三王的责任,实际上也是他们未来的权力。
“玉阙道友,你对修行、对真实、对变化理解,我们都认可。
但神窟或者说妖窟,毕竟是危险之地,无极道主在那里经营了多年,这样,我用大道投影......”德顶王皱眉开口,却是在糊弄着玉阙圣尊,它不想冒险。
“我去,我可以亲身陪你去,相公!”
青蕊满口温柔的说道,语气中,有种无法言说的坚定不移,似乎像极了爱情。
然而,玉阙圣尊只感受到了无定法王的凝视。
“我也亲身去吧,沉日不可能是道主的人,永戈......难说,但也概率不大,玉阙道友的建议值得一试。
如果真有做好重构大天地秩序的准备,那劝降或者说同妖窟停战,其实也只是件小事。
此外,两位道友,还有一个风险,在于如果沉日和永戈陨落,他们的洞天可能会被道主直接吞噬掉.....
总之,玉阙道友的团结之方案,确实有试试的价值。”
在关键的时刻,枣南王站了出来,选择捞玉阙圣尊一把。
因为,真实就在那里,死局就在那里。
王玉阙不解决,换一个人来解决,可能比王玉阙还不是东西呢......
至于枣南王提出的‘道主吃洞天’之说,则是另一种可能了。
即,所有崩塌的洞天道主都有能力吃,单纯是道主在等一个更好更爽吃的机会罢了。
苍山很可能就是被道主吃了的,只是吃的太快,很多人都看不清。
“团结,团结,呵呵,本尊修行七万余年,从未见过团结的修士能战胜强大的修士。”
德顶王吐槽了一句,终究是收回了适才的话。
“本尊也用真身过去,玉阙道友,这算是有诚意了吧?”
“洞微道友,你呢?”
“去去去,这大天地是毕方搞烂的。
结果,要让我们去收拾残局。
该死的毕方,全特么怪毕方!”
是谓:
重回梧南忆往昔,玉阙设局邀三圣。
论道古今说无极,五尊共谋新秩序。
权责对等破死局,人心重构补天裂。
神窟若平风雨顺,独尊路上各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