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玉阙会——这话说出后就等于‘我要搞个玉阙版簸箩会’,驴尊的小心思所有人都懂。
当然,你懂我懂大家懂,懂就不要问蠢问题。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圣尊忽然一指人群后的月华和白须,笑道。
“月华,白须,坐到前面来嘛,前面那么多空位,坐!”
嗯?
此刻的天庭玉阙仙宫内,所有圣人、准圣、大罗、太乙、金仙、玄仙的神情,都奇怪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月华和白须,更是恐惧到恨不得立刻去死的状态。
这么说吧,玉阙仙宫很大,到处都是位置。
但来了十几名圣人、准圣,这种情况下,东罗车都恨不得缩在人群的角落里装不存在。
也就牛魔作为圣尊的坐骑、弟子、亲信、嫡系,才有勇气带着东来,站在人群的最前列。
坐席的位置空的特别多,但月华和白须能同准圣、圣人们并列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理论上,不能,情理上,不该能。
但玉阙圣尊说能,还专门点名让月华和白须往前坐......
蓝禁在心中摇了摇头,这喊得哪是月华和白须啊,明明喊得是道主!
见白须和月华,在惊惧之下居然动也不敢动,玉阙圣尊当即皱眉道。
“愣着干什么?”
仙宫之内,挤满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圣人们或笑或平静,似乎对玉阙圣尊的作态没什么意外之感。
当然,真实的想法,是无法从这些老圣人的脸上看出来的。
不过,圣尊也不在乎就是了。
这套沟槽的小连招,要的就是威慑效果。
本尊同时伺候无极法尊、无极道主、无定法王三大无极境修士,那福分还能小的了?
在圣尊的催促下,月华和白须绝望的迈步向前,颤抖着站在了圣人们的坐席之后。
月华惊恐的看着圣尊,眼神中全是祈求,她不想被这样碾死。
这一步踏出,未来是必死的。
她不想死。
就这么死了,那两万多年的修行算什么呢?
然而,圣尊只冷冷道。
“本尊让你们两个坐!坐!”
圣人的坐席中,知止和蓝禁,位于龙神小团伙的前列,后面还有金谷园和屠百万——天龙堂就来了他们四个。
但基本上,大家都在看着呢。
圣尊的玉阙仙宫论道不是什么闭门秘议,而且在三大无极境修士各有区别和差异的监控下,玉阙圣尊也无法做到绝对保密。
故而,实际上所有圣人都在。
不过,知止和蓝禁也会进行某些暗中的交流——天龙堂会内斗,但对外还是能是一个整体的。
‘不对吧这,我怎么看着,王玉阙好像在拿道主当狗遛呢?
按着道主的狗当玩具糊弄人,道主也不好下场澄清,等于说恶心了我们也恶心了道主。
他这些年,心态着实有些变化。’
知止龙神暗中同蓝禁交流道,其实也是试探——老蓝和玉阙圣尊出了名的关系好。
‘什么遛不遛的,哈哈,过了过了。
道主嘛,毕竟是无极境的巅峰圣人,敬重些也正常。
不过,敌人的事情,很多时候没必要那么体面。
玉阙道友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吧。’
蓝禁屁话没说,天龙堂内的龙神们是同事,玉阙驴尊才是蓝禁龙神的真正好盟友。
所以,它是万万不会做出什么脑瘫事情的,蓝禁只是看起来又胖又蠢,实际上聪明的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王玉阙这些年实力提高了,面对的局势也变了。
他的想法肯定也会跟着变,环境和对抗变化叠加个人变化......蓝禁兄,你当小心提防它些才是。
甚至,说不定他已经投靠道主了,我是指......那种真正的投靠道主。’
‘不至于吧......小王多少年了,从来都是改换门庭改的那叫一个快,就算和道主合作,也不可能真投靠道主吧?’
蓝禁不太信知止的扯淡,说到底圣人们都是为了利益而动,而修仙界的大秩序之根本,在于三大无极境的存在(尽管在部分圣人眼中簸箩可能只有半步无极境)。
如此情况下,大家都是既对抗又联系,所有人可能都不会把自己的路走死。
从某些维度上,这是‘天下事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连甚广不好处理’。
但相反的维度上,就是‘天下事成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团结向前才有今天’。
‘难说,阳昭之死后,王玉阙在簸箩会上的表现明显过于自信了。
而毕方和簸箩又极为缩卵,会不会就是因为,毕方和簸箩猜到了,驴尊可能已经同道主合流?’
所以说,很多时候坏人的想法、敌人的想法、对手的想法,真的是没法控制的。
就像过往的历史中,很多不明所以的人会揣测驴尊王玉阙就是一头驴成道,而现在,玉阙仙尊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就在敌人眼中,已经和道主站在一起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玉阙仙尊硬要借月华和白须蹭无极道主‘热度’的原因。
实际上,单纯是对抗太复杂,圣尊也难。
‘不不不,王玉阙是个有野心的,它连毕方都不怕,何至于怕道主。
知止道友,你应该知道当年无极宫内流出的消息中,所包含的王玉阙和道主对峙的内容吧?’
蓝禁是真的有些烦了,知止属于啥呢,面对大事不动,但无成本的搅一下局,那必须干。
搅啊搅,搅啊搅,纯恶心人。
——然而,实际上知止也是玉阙圣尊的边缘盟友。
两位龙神正交流着,月华和白须也终于在绝望的压力下,坐在了和圣人们没什么区别的位子上。
“哈哈哈哈,好,这才像个样子,你们两个就得坐在那里踏踏实实听。”
玉阙圣尊笑,是因为它没等来毕方的加价邀请,所以才有释然的笑。
老毕登还是那个老毕登。
实际上,刚才的一幕,就是给毕方看的。
老毕登,你不要以为我就必须给你冲。
本尊手下也有道主的人,本尊也可以是道主的人。
真拖延下去,节奏不一定是你毕方说的算的。
但实际上,圣尊确实不可能跟着道主混,蓝禁和毕方对玉阙圣尊过于熟悉,故而都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故而,圣尊其实内心还有些遗憾,它期待在抢班夺权之前,能够狠狠地爆毕方一波金币,而后再抢了毕方的主导权。
可惜,没成功,老毕登某些时候会入局的极为果断,但对筹码的吝啬上从未改变。
末日时刻,秩序重整,毕方需要有人为他冲锋,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玉阙。
身份够,身上携带的时代之关注足够,冲的再深也不会顾忌,等等等等,但毕方以为价格还有的谈。
但当太多太多的变化发生后,玉阙圣尊和蓝禁在原本定下的计划,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可能了。
在某种意义上,玉阙圣尊甚至必须构建一种排除毕方的、不借力毕方的抢班夺权路径。
一方面是,烂成这样子,毕方的意志已经没那么大决定力了——不能把沉默的众圣人等于没有话语权的众圣人。
可以理解为一个部落在对抗中内乱,部落领袖的话语权滑落,部落内各大家族的领袖们忌惮于压力,需要一个代言人。
也可以理解为,时代转折中的小胡子——当时代转折到一定特殊的状态,然后,某美术下士就站上了属于他的啤酒馆桌子......
而圣尊,也看到了时代转折、末日时刻的样子。
于是,他选择将月华和白须点到前面,主动操盘自己的对抗之路,而不期待毕方的支持了。
——甚至之前的计划在此刻看,相比于玉阙圣尊重新设计的路,也显得极为的‘复杂’。
那种复杂,是之前的‘无可奈何’下,最好的选择。
现在,局面更无可奈何了,但玉阙圣尊所需要面对的阻力也更低了。
实际上,这就是矛盾论中的对立转化......
“诸位道友,大体的情况,大家应当是都知道的。
我直说了,反天联盟虽然取得了可喜的成功,我们的苍山道友成功的飞升去逍遥了。
但实际上,大局反而更差了,因为.......”
圣尊淡定的叙述着被塑造的虚假,不,是被塑造的真实。
玉阙仙宫内,依然安静的可怕。
这一刻,天地为他停止了呼吸,来自四极五域八荒、无尽诸天的胜者和圣者,聆听着他的声音。
什么样的道,是无极之道呢?
实际上,天骄如圣尊,此刻都没什么头绪。
这就是沟槽的修行,但没头绪不等于走不下去。
奇迹和伟业,总是由那些最非凡的、最敢于投身其中的逐道者们创造的。
而圣尊,已经做好了投身其中的准备!
.......
簸箩天,毕方、簸箩以四极匿踪台为棋盘,正在下棋。
下的还是修行界上古时代的‘斗法棋’,这种古老的游戏,早就被新时代的修行者们遗忘了。
但对两个老东西而言,刚刚好,又怀旧又有情怀。
“你很看好王玉楼?”
老毕登淡定的问道,一点没有表露出为末日时刻着急的样子。
——反正无极道主总不可能出手就干死自己,毕方有这样的自信。
“还能有谁去破局?其他人都惜身的厉害,唯有它,崛起的快,保持着冲锋的锐气。
锐气,锐气,毕方,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当死寂时代绵延的日久,我们道心中的锐气,实际上确实被影响和损耗了?”
无定法王倒不是装弱,它的行为和表现,毕方是一点都不会信的。
然而,毕方深深的看了老簸箩一眼,反问道。
“你很认可王玉阙的无尽诸天小世界发展阶段天梯榜?”
簸箩老人淡定的一笑,同样充满对抗性的应对道。
“为什么不呢,从历史的阶段论而言,你的禀赋比我差。
你不信,自然也正常,我理解。”
时代和环境影响着时代中的个体,‘抱怨大环境即无能’论,就是强者对弱者的羞辱和霸凌,以及通过虚假叙事进行的控制。
对于时代对天赋的影响,三大无极境巅峰圣人中,藏得最深、寿元最悠长的无定法王,反而是最敏感的。
“哈哈哈,本王的实力强不强,你试试就知道了。”
毕方轻轻将手中的‘煞灵噬心’棋,推向无定法王的‘逍遥野仙’棋,旋即,煞灵噬心便将逍遥野仙吞噬殆尽。
逍遥野仙,田园时代的美好愿景。
煞灵噬心,永不停歇的残酷纷争。
在残酷的纷争中,旧时代的棋子是生存不下去的。
无定法王凝望着消散于棋盘上的逍遥野仙,许久没有再继续落子。
“你相信绝对的强大就能通向绝对的独尊?”
毕方知道是在论道,但和寻常圣人面对的困境不同,当道主出手,当终局之战的生死线越来越近,作为无极境的巅峰圣人,毕方反而没了过往的压力。
因此,它反而不用像往常一样,在具体的论道过程中装了。
“不然呢?
独尊路从来只有一种,一场厮杀之后,才能出现结果。
从无极道主现世开始,本王就在不断地调整应对......求其上,但不怕得其中、得其下。
真动起手来,本王也有信心赢。”
无定法王陷入了沉思,它明白毕方的意思。
老毕登努力过了,尝试过了,但在投入一定筹码和变化的局面下,它所期待和认可的‘上’确实无法获得。
所以,末日时刻就末日时刻吧。
到时候,所有圣人依然要帮毕方对抗无极道主。
那种为了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投入资源的行为,毕方显然是不以为然的。
做代价的人可以接受不惜一切代价的局面,因为他们该接受的时候只能毫无选择的接受。
真正的棋手,反而不喜欢将筹码一把挥霍空。
“如果大天地整合的更好,我们胜利的希望自然更大。”
无定法王没有等来属于自己的‘时机’,故而,它反而在希望继续拖上,和玉阙圣尊的观念是一致的。
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点。
随时都会暴露的局面下,自然是能拖就拖,最好能等到那个可以‘大量变现’的好时机。
“不可能更好了,王玉阙斩杀了阳昭,苍山也‘飞升’了,呵呵,飞升、飞升......
这种情况下,其他局中人,只会人人自危。
王玉阙的努力,结果上,将是必然的白费。”
——玉阙圣尊还没说毕方的遁法在绝对变化的独尊之争中已经生效,所以毕方此刻依然是‘强大的’。
它的淡定是真的淡定,它的急切也是真的急切。
可回到真实的表达上,毕方必须淡定。
至于玉阙圣尊的失败之论断......毕方的立场是,玉阙赢自己赢,玉阙输自己赢。
反正它是第一人,赢是应该的。
当大局向好,毕方赢。
当大局倾颓,毕方依然保留着可以榨取胜利的手段和筹码。
“试试才知道,让他试试吧。”
簸箩老人显得格外为局势忧心,实际上,它完全不担忧。
末日时刻?
那是下面人的末日之压力,和无定法王无关!
末日再差,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