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毕登看向玉阙圣尊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些许的欣赏。
小王,还是你有主意啊。
大本营战报虽然荒诞,但为什么无论古今中西,都喜欢用呢?
稳定的系统会被外来的刺激而破坏,对于稳定系统中那些稳定胜利的胜利者们而言,这种破坏很多时候在规模上.....无足轻重,但如果表露的太相信,也不体面。
总不能什么都让下面人知道吧?
于是,大本营战报就成为了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具体的操作方式就多了,典型的有歼敌一亿转进海岛,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是可以复活的灵魂骷髅呢。
现在,玉阙圣尊提出了另一种方案——我们不要说志在必得,我们说包的;我们不说苍山死了,我们可以说苍山逍遥去了。
“什么叫我没看见苍山死了,簸箩道友......”
又到了‘簸箩道友你说句话’的回合了。
德顶王明显还想闹,但玉阙圣尊已经充分理解了反天联盟双无极的诉求。
老毕登要大局,无定法王老簸箩要稳定。
这种情况下,德顶王的行为疑似就有些过于夏洛了。
人家毕方和簸箩在领航掌舵,你德顶王非要蹦出来又唱又跳,说两位老大哥把苍山给领死了、掌死了,这不就是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么?
“这么说,你看见了?
那这样,德顶道友,你下去给我的苍山大哥带个话。
就说,你看见了,我们没看见。
让他过来,再让诸位道友看一遍,如何?”
玉阙圣尊一口一个‘我大哥’,看着毕方和簸箩不说话的样子,德顶王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两个老东西都支持王玉阙?
这不对啊?
当然不对!
不对的事情,多了!
因为,这是真正的崩溃边缘!
当圣境的巅峰逐道者们放弃了道德、规则、正义、真实、信任......等等等等后,许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破镜难圆多离恨,万古长悲今日鸣!
玉阙圣尊的‘苍山没有死’之解法,当然可怕可恨可笑可耻!
无极道主都出手杀人了,结果,反天联盟给一个‘苍山没有死,谁都不准叫’的方案。
而毕方,甚至是认可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修行者的修行过程,是自下而上的攀登,但这个攀登路具体表现出来的状态,是不均匀的,是不公平的。
曾经的田园时代,修行者修行的轻松,但上限不高。
到田园时代后的爆发时代,修行者们的修行过程开始残酷,但境界的上限也高了。
这恰恰就是个‘积累——发展——爆发——繁盛’的过程,就是玉阙圣尊对无尽诸天开拓过程中,不同小世界发展阶段天梯榜的核心或者说内核。
但问题是,繁盛之后呢?
炙沙的疑问是模糊的,但从毕方到无定到玉阙,巅峰逐道者们的判断是一致的。
当下的繁盛不足为依托,未来的对抗才是必然。
圣人们的智慧啊,比绝壁险峰还要更高,圣人们的道心啊,比万古的寒冰更显冷寂。
他们在修行路上,战胜对手,超越自我,一步步咬着牙忍着恨压着自己的魂与灵、意与志,只为战胜更多的对手,走的更远一些。
但就像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终点,是参与者们的崩溃一般,道果只有一个。
在严格的社达叙事标准下,所有人在绝对的概念上、概率学的概念上,都不可能独尊。
他们求真混沌之间,他们解构一切谎言和控制,他们超越孱弱的自我,他们终于站在规则之上。
可然后呢?
反天联盟的秩序,明明在毕方的预料中,是可以建立起来的,为什么总是在建立的过程中不断地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走向失控?
一次次的失控,一次次的失控,各种各样的失控!
是因为‘玉阙圣尊需要折腾,所以玉阙圣尊折腾出来了很多事情’吗?
不!
这和‘鸡叫太阳就会出来,所以太阳是鸡叫出来的’就一样了——可玉阙圣尊不是鸡。
从无解走向无解,从旧的无解走向新的无解。
如果圣人们都是强大的,都是近乎于无所不能的,那么,为什么一群圣人就是拿道主没有办法呢?
此刻,反天联盟内的荒诞一幕,就是一切复杂问题的答案。
逐道者们出于修行者的理性思维所刻意舍弃的某些东西,或许,不是看起来那么‘一文不值’。
破镜难圆,为了修行,毕方不做人了,为了修行,簸箩不做人了......苍山、罗刹.....无一不如此。
当玉阙圣尊到来,当玉阙圣尊踏入修行路,当玉阙圣尊走向圣境。
外界的压力对玉阙圣尊决策空间造成的夹逼越发的巨大,对抗的强度将玉阙圣尊破局的难度不断提高,敌人和盟友的钳制令玉阙圣尊的行动越发的受限。
于是,最开始,在西海还是在哪,它抛弃......抛弃了什么呢?
玉阙圣尊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德顶王,自己的思绪,却飘向了那许久许久的远方,记忆中的远方。
圣尊在寻找自己或许会感兴趣的真相和答案。
我抛弃了什么呢?
所谓圣人,无始无终。
不经意间,圣尊居然忘记自己在最开始,抛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不得不说,这太圣人了。
“王玉阙,毕方,簸箩,你们可以重新定义真实。
你们大可以说,苍山没有死。
但事已至此,阳昭算什么?
阳昭,是苍山的人,王玉阙杀了阳昭,于是,道主出手......
阳昭怎么办?
道主出手,我们又该怎么应对?
继续默默等待机会吗,然后等某一天,道主再选一个人斩杀吗?
诸位道友,我道德,不是在为自己说话,而是在为你们,不,是为我们,为我们所有人说话!”
德顶王依然在冲锋,这或许就是它的性格吧。
不认错,不认输,要么赢,要么死?
难说,反正这些都不能当真——大家都太能演了。
但德顶王所表达的诉求或者说要求,实际上都是非常非常具有现实性的。
如果从绝对理性的角度拆解,德顶王在尊重毕方和簸箩,不让他们两人利益受损的基本立场上,提出了至少三个维度的诉求。
第一个维度,王玉阙得支付代价,为阳昭的死负责。
第二个维度,道主的威胁是客观的,搅局搅到这一步,哪一个圣人不怕自己被道主盯上成为第二个目标呢?
——所以,毕方和簸箩得站出来。
第三个维度,立足于德顶王自身的立场上,它在呼吁和寻求更多如他一般的圣人们的支持。
团结起来,对抗道主、毕方,乃至于不愿意帮忙为苍山‘讨公道’的簸箩。
三个维度的诉求,德顶王甚至都能算所做说出了众多圣人们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