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善德捏碎了手中的金令,太乙金仙强大的威势在怒意爆发的一瞬失控而动,天宫大殿内正在起舞的上百名男宠,便瞬间化作血雾。
“黑龙敢传这种法旨,它是失心疯了吗?”
骂玉阙的本事没有,指着玉阙的狗往死里骂的本事不仅有,还很大。
丽真按下惊骇的心海,颤抖着跪地劝慰。
“陛下,黑龙是那驴王的坐骑,当是不敢乱传驴王法旨的。
而今,四灵界十州道庭,已经被驴王掌握了三个。
那些人都是软骨头,心中完全没有一个四灵界修者该有的底线。
可是.....陛下,大天地有一句话,能屈能伸方是大修士,沧海横流才见英雄本色。
当那些虫豸跪在驴王的座下时,我们当然不能忘记四灵界的未来只有我们能承担。
但.....忍一忍,才能等到更好的时机啊,等道主出手的时刻,就是我们清算驴王的时刻了!”
无尽诸天的力量对抗,在龚善德的层次上,其实也相当简单。
她需要借道主得力量,才能战胜玉阙圣尊......
只是,这种等待,究竟有没有未来......就见仁见智了。
龚善德挥手将被太乙之怒震死的男宠们顷刻炼化,而后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却已经神游到了天外。
就像殖民帝国对殖民地的剥削和压榨,也会带去一定的‘更先进版本的技术、理念’一样。
大天地修士们,从圣尊入四灵界到天庭大量派遣修士入四灵界,在漫长的四灵界开拓经营后,龚善德也掌握了许多大天地内仙尊们的神通。
通过神通,她当即便转化了视线,来到了四灵界玉阙道庭之外的一处散仙宗门。
“陛下!”
宗门的散仙老祖正在修行,却见龚善德的法相直接显化,当即跪拜施礼。
“替我打探一番,玉阙道庭现在来了多少十州之道祖。”
善德天地通过法相传旨道。
名义上的四灵界是团结的,大家一起为补水而奋斗,实际上就是个邦联形态的模式。
不过,在对外开拓上,却又联合在了镇虚巡天府的秩序下。
故而,玉阙圣尊下法旨,让四灵界的一众金丹们到玉阙仙宫迎接阳昭,其实多少沾点过分。
这当然是一种冒犯乃至于背叛,但玉阙圣尊找的借口太.....特殊了。
阳昭仙尊,天庭十大帝君之一,玉阙圣尊之盟友苍山的下属......大罗金仙巅峰之境的无尽诸天一流强者。
再进一步,就是巅峰之圣境了。
这样的人来了,玉阙圣尊又焉坏的借机而动,不去的人......可能要面对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单单做出‘不去’的决策,就会面对巨大的心理压力。
左右为难,去不是,不去也不是。
不然,龚善德也不至于怒到碾死自己的男宠们。
因为此宗门就位于玉阙道庭之体系内的缘故,很快,那散仙便探明了不少消息。
“陛下,我一个好友是那人弟子韩站的老友,故而,其在道庭内交游广阔。
他的消息是,圣尊的法旨刚刚下达没多久,就已经来了大概三十多名道祖......”
散仙宗门的老祖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消息,心中想的,却是该如何体面的脱离天帝之阵营了.......
忠诚,从来都不重要。
当圣尊从胜利走向胜利,所到之处,又有谁敢不忠呢?
太多人,都是谁赢帮谁罢了,这不可耻,而是生存本能。
当然,这种生存本能是和逐道者攀登的目标、路径、实践方式完全不匹配的——这就是玉阙圣尊初心论的内核所在,太多被人塑造出来的初心,对个体自身的目标而言都不重要。
意识重回天宫之道体,龚善德却只恨恨的重复着那个数字。
“三十多人......三十多人......”
一瞬神游天地远,回眸却困苦海间。
她终于渐渐追上了玉阙圣尊曾经的境界,那种不知如何而为,不知该向何处去的无力之境。
这是从寻常的修行者,向顶尖逐道者过渡过程中,对‘山非山、水非水’的超越,在往上,就是无知荒野了。
“陛下,什么三十多人?”丽真见龚善德都有些魔怔了,只得鼓起胆子问道。
“那驴王不是东西,多少年,多少年......
它甚至一次都没动过,它一次都没出过玉阙仙宫!
但凡它出来一次,但凡它出来一次.....”
这不是败犬的哀鸣,这比败犬的哀鸣可倒霉太多了。
龚善德和木繁面对的问题是,玉阙圣尊一边做缩头大王八缩到了底,一边在手段上不断向下发恩情、搭建和完善补水体系、补水故事、补水精神
——四灵界已经被玉阙圣尊的补水大会改造了许多许多年了。
玉阙圣尊的这套打法,真就是完全颠覆了木繁和龚善德对修行和对抗的理解,甚至其中的内核,就是他们专门找土著金丹们问,都问不出来。
为什么?
境界不够。
大天地的圣人们从来没有向下传道的贱习惯,太多知识都过于珍惜,甚至很多信息都是不流动的......
于是,龚善德就在玉阙圣尊那种完全不出手的对抗手段下,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玉阙圣尊根本不给她决战的机会!
作为龚善德的身边人,丽真理解龚善德的焦虑和愤怒,它心下叫苦,但依然要维持龚善德的精神状态。
修行修行,聪明人喜欢找路,找高效的路。
修为低的、境界不够的、实力不强的、禀赋不足的,如丽真,能做的,确实不多了。
玉阙圣尊的苦痛是绝对的无力和绝对的绝望,丽真的苦痛是它甚至都不知道该痛苦什么才是对的。
所以,只能凑合往下修了呗。
底层修士的道心坚韧什么的,在圣人的对抗维度下,都是笑话。
“陛下,您的实力当然是比那驴王强的,只是驴王实在龟的厉害,您才没遇上什么好机会。
此番是有些麻烦和恶心,但终究是要应付一场,应付过去,未来说不定有机会呢。
其他的不提,单单说一点,所有的大天地外来金丹都说,驴王是内斗的天才,永远在不停地内斗。
等未来那所谓的阳昭帝君到了四灵界,甚至到了玉阙道庭......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啊!”
丽真阴恻恻的分析道,它认为善德天帝可以借新来的猛虎阳昭,收拾收拾那王玉阙!
用双手抚摸着丽真的脸颊,女帝的精神状态总算从担忧和激动中缓解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爱恋,寄托的是源自四灵界荒芜之沙的不安感。
“丽娘,还是你最好,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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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善德在担忧和激动下选择了交配,但木繁这个老东西早就没有那种念想了。
木繁州的万古深林之中,渡生将黑龙传达的法旨看过,表情却有些莫测。
焚天老祖,焚天盟。
三圣掌舵领航,大天地顶级势力天庭。
撞上了嘛这不是......
随着对大天地和天庭越发的了解,渡生就越发的后怕。
天庭太恐怖了,木繁层次的太乙金仙,在天庭有十来个,能不能坐上十大帝君的位置都难说。
而这次过来的,甚至是个比太乙金仙境界更恐怖的大罗金仙,还是巅峰......
——圣人们将同样实力的太乙金仙境,以掌握变化多少、修变化水平的高低为准,分为太乙、大罗。
其目的,不在于忽悠下面人,令它们误以为大罗更强。
单纯是为了控制太乙们,这属于圣人们刻意构建的特权。
但在实际的演化中,基本上所有人,都误以为大罗就一定比太乙实力强.....
这大概代表了一种底层修士的朴素价值观,即,真假不重要,自己怎么想,事实就是什么样。
所以,渡生此刻多少有些吓麻了。
那要是天庭再派遣一个十大帝君过来,自己和自己的师尊木繁,不还是要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甚至东一块西一块的?
只能说,渡生又幻想了,大天地的习惯是顷刻炼化,骨灰都能当灵材制符用......哪有给它东一块西一块得机会啊。
“你很恐惧?”
古林盘踞的巨石之上,一双长满了青苔的眼睛缓缓转动,凝视着自己的弟子。
“天庭又派遣了一位帝君......
师尊,当年,大天地仙盟崩塌的消息传来,我们还以为机会来了。
可现在看,仙盟的崩塌反而给王玉阙实现了松绑,新的天庭内,它混得如鱼得水。
仅仅七百多年,天庭就派遣过来了十三名金丹仙尊,而且各个都是寿元悠长,稍稍积累积累就能更进一步的存在。
现在又来了个十大帝君,阳昭、阳昭......据说此人也是修水法的。
恐怕,天庭三圣的计划,是加速补水,对应的就是天庭和梧南州青蕊圣尊停战后的资源转向......”
有一种简单而刻薄甚至冷漠的叙事,即——大环境不好是弱者的抱怨。
但真实的维度下,大环境好不好,能让渡生这类高居无尽诸天最上层的存在都胆战心惊......
四灵界的时代变化,是正在进行时,它深刻的影响着每一个四灵界生灵的命运。
当独尊之争的战火,从大天地向外蔓延,溢出的压力和信息,给四灵界的土著金丹们带来了前路,但也带来了极大的不安感。
“天庭和青蕊的战争可能都是假的,还记得那个土著金丹和我们说的么,大天地的风暴实际上源于仙盟。
仙盟的发展冲击了大天地上一个时代的稳定秩序,于是,各路圣人开始干涉仙盟的发展进程。
而其中,青蕊和王玉阙,就是被干涉最多的两个存在。
至于青蕊和团建联盟的战争,更可能是一种‘鸡蛋不放一个篮子’后的‘我们不是一堆鸡蛋’的展示。
既是展示它们不是一堆鸡蛋了,也是练兵,同时也是以战争调整内部秩序,更是一种隐隐的威胁——不要再逼它们......
如果这就是真相,我们其实早就没有机会了。
王玉阙不动如山的策略被你们笑作懦弱,现在看,它太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于是,就轻松地赢得了四灵界的一切。”
木繁感慨的这套猜测,当然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但对于底层的金丹们而言,这就是他们想象力的极限了。
“师尊,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事已至此......好像,我们只能服从反天联盟的整体反无极道主之对抗方向了。”
渡生苦恼的问道。
四灵界的局面,是玉阙圣尊精准操控下的温水煮青蛙,现在,渡生属于想蹦都不敢蹦的状态。
这是玉阙圣尊的又一轮胜利,在生死危机层面上几近于无的辉煌胜利,过程中的控制和结果上的控制,都堪称完美。
如果从故事的角度来说,这种胜利非常的枯燥。
但从圣人的角度而言,这种胜利反而是正常的。
——哪有那么多艰难险阻啊,适当有点就够了,到处都是艰难险阻、干啥都是艰难险阻,那还修个勾八。
当然,这不是说玉阙圣尊面对的艰难险阻就消失了,更不意味着玉阙圣尊乃至无极法尊和无定法王面对的无解局面就不存在。
如果以更精准的视角和维度,去拆解和解构,这些巅峰逐道者们面对的局面,可以理解为
——他们所面对的艰难,更接近于一种‘不均匀、不规律’的分布模式。
某些艰难,格外艰难,艰难到无极境都解决不了。
大部分常规意义上的艰难、寻常修士概念中的艰难,基本无法影响这些巅峰逐道者。
类似于‘钱不是万能的,但能搞定九成九’,但修行者的事情,反而更看重那不能被搞定的一部分。
跨过那些,就是彼岸。
“在阳昭和玉阙内斗的对抗局面下,先帮王玉阙解决了龚善德,而后,彻底跟着王玉阙走!
直到新的关键变法发生后,再调整策略。
大天地的水太深,阳昭我们又不熟,自然还是玉阙好啊......”
木繁对未来的设想相当清晰,就是坚定站在玉阙身侧。
龚善德选择了阳昭,因为阳昭更强——四灵界现在信息不闭塞,大家都知道玉阙圣尊是圣人的地板砖。
但木繁的选择,偏偏就是帮这个地板砖。
增量,这里的关键在于增量。
玉阙圣尊属于那种‘底子好’的类型,本就是圣人了,未来很容易拉高实力。
而阳昭呢?
阳昭的圣人之境,还差的远呢,大天地扩容圣人的第一波,就扩容了足足二十四人。
单单要再平衡这二十四名准圣于大天地内和无尽诸天中的利益范围,就要消耗海量的变化、漫长的时间。
从这一点而言,阳昭只能压制王玉阙,但无法阻止王玉阙继续胜利和积累。
在木繁的思考中,玉阙圣尊,反而是值得帮的那个。
毕竟,就算抛去其他的一切,单从人品的角度而言,玉阙圣尊的人品也是不错的。
——木繁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渐渐理解了‘玉阙圣尊做了六姓家奴但依然人品不错还是善良天花板’这一抽象、难绷、癫狂的事实。
只能说,大天地还是太有活了,圣人们人均三姓家奴起步。
只要他们的对手们愿意找,每一个圣人年轻的时候都可以卖过沟子——典型就是玉阙圣尊,曾在仙盟时把贞操卖给了上百名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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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还在考虑如何见玉阙,要不要坦坦荡荡见玉阙的木繁和龚善德,天音上人和句勒乎面对的局面就简单多了。
烈州,玉阙道庭内的厚朴集道场之内,三位金丹道祖正在小聚。
“多年不见,天音道友这境界,怕不是快超过两千年前的龚善德了吧?”
厚朴举着酒杯,一脸艳羡的开口道。
天音上人正在渐渐稳固自身的太乙金仙之境——他的超越极限之路,已经快走通了!
这就是大环境变化带来的冲击,天音属于吃尽了大环境变化的红利。
来自大天地的新风吹醒了他的迷惘,来自无极道主的暗中指导,帮他省去了大量试错的耗费。
相比之下,明明站在大天地版本优势上的小鱼,反而耗费了两千多年,依然无法真正成为太乙——小鱼在滴水洞时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太乙金仙之机,但就是没法快速兑现。
不是小鱼弱,而是版本差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