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法,洞天法,所有圣人都绕不开的洞天法。
那是无极道主走向独尊的最大依仗,那是修行者们逃避天命的最简单方案,那是藏着巨大危险的甜蜜毒丸。
即便玉阙圣尊到现在都没修洞天法,但它对洞天法的关注,可谓从来没有停止过。
甚至,玉阙圣尊门下的金丹中,有不少就是修行洞天法的......
圣人们都知道洞天法可能是无极道主的葡萄,道主只是在等待一个摘葡萄时刻,故而,大家也在不断地解构洞天法、寻找和准备应对道主的手段。
而毕方在此道上的修行,无疑是圣人之中的第一流。
所以,玉阙圣尊便把如此珍贵的机会,用在了向毕方请教洞天法的核心破解方案上了。
看起来,把机会如此用了,有些抽象,实际上......这件事相当严肃。
“洞天法的核心破解方案,这个说法有意思,玉楼,你对洞天法也是有研究的吧?”
毕方估摸着,小驴尊这种心思幽深的狗东西,甚至还做过无极道主的狗。
故而,大概率是对洞天法有自己的研究的。
然而,玉阙圣尊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毕方。
圣尊在思考。
当矛盾和对抗到了圣人的层次,甚至演化到了独尊之争成败的层次后,圣尊和毕方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
在考虑的问题必须多的要求下,毕方能够很难评的做出一切皆有利于玉阙圣尊的实践计划,并打算让玉阙圣尊亲自承担实践计划关键推动者的角色。
这是荒诞的,也是具有必然性的——没有那么多合适的选择了、圣人就几十个。
它看起来和毕方的强大、恐怖、智慧并不相符,但同毕方因为自己遁速快,靠遁法纵横十万余年的强大,又反而对得上。
那么,对抗极端化下的问题复杂化、成本海量化局面下,对于玉阙圣尊,又如何呢?
圣尊也得考虑怎么多赢、多赚,考虑怎么活下去,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圣人们多少年都没打一场了,可想而知,下一场对抗必然不会是钝刀子割肉。
所以,这次和毕方的再合作,就是玉阙圣尊的一个好机会。
而且,问题既然已经涉及到了无极道主,很多问题就可以谈了。
想到这里,玉阙圣尊下定了决心。
“陛下,您知道,玉楼是靠窍穴勾连紫府法成就的紫府,从一开始就没修洞天法。
证道金丹后,玉楼本想转修洞天法,以保证寿元......然,罗刹道友当年指点了我。
不能修洞天法。
核心的问题在于,对于后进的金丹而言,洞天法基本是条必死的路。
只能成为代价。
因为,后进金丹的资源获取效率和修行效率,就算再怎么高,于总量上、于积累上,都差圣人们太多太多。
于是,我就选择了自创法门之路,而今修行的,差不多是自身水法和大日生死熔炉相结合的神照—法相本命法。
但对于洞天法,玉楼也从来都不敢放弃研究。
这里面,玉楼发现了很多问题。
且不说大天地因为雷劫和寿元的缘故,不断的被洞天法加速掏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玉楼更关注其他维度上的可能之问题。”
玉阙圣尊这漫长的前摇啊,可谓是漫漫又长长,听的毕方愈发的严肃了。
“你说。”
“其一,洞天法内的生灵之轮回,本为天然所成,修之则有,完全无需什么大道支撑。
以此为例,洞天法洞天福地中的许多寻常事务,背后也不需要大道支撑。
是大道本身就没那么有用,只是我们从一般的事务中抽离出来的修行之精要。
还是说,这里面,存在着被无极道主布设阴谋的可能性呢?”
论道开始,圣尊直接解构了大道的有效性。
大道没用,就是单纯的抽象之修行工具,是工具化的、可利用化的抽象但又具体的客观存在,和真实有一定关系,但不影响真实本身。
大道有用,洞天法修士无需大道便可建立洞天,是道主布设阴谋的结果,故而洞天法修士们可以通过不掌握的大道的方式享受洞天法的许多功能。
两个方向,看起来好像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但考虑到圣人们和老东西们的修行境界,显然,前者的概率反而可能是更高的.......
老毕登听完玉阙圣尊的阐述,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反问道。
“你认为无极道主若有阴谋,具体当如何?”
其实,从实际的行为模式上看,毕方和玉阙圣尊在很多时候显得格外相似,乃至于无定法王也类似。
就比如这种从不正面回答问题,动不动就转移、反问的逼样。
大修士气魄了属于是。
“陛下,玉楼的猜测是,洞天法表面是开辟洞天、开辟独立空间,实则,是通过一套法门构建了‘大道寄生接口’。
所有修士的洞天,都基于无极道主预设的某种......建构,其扩张的过程,实为向道主提供某种变化的‘经脉通道’。
支撑洞天法的大道,我们找不到,因为本就是从无极道主那里借来的!”
毕方摇了摇头,玉阙圣尊的想法过于离谱了。
“不可能,本王和道主的差距绝没可能那么大。
若像你说的那样,本王早就能发现无极道主了。”
对于毕方的否认,玉阙圣尊也不气馁——没啥意义,它也是在试图多多靠近真实,这个过程中,毕方的话不一定能全信。
不过,因为玉阙圣尊的问题非常的具有指向性,属于‘在失败的边缘寻找真实’。
所以,毕方的回答实际上证明了玉阙圣尊的一个判断
——圣人的境界上,大道确实没什么玄乎的,单纯是工具,而且还是不一定能完全影响现实的工具,伟力只源于修行者们自身积累的‘能量’。
效率、能量、积累......多么简单的修行啊,和修行早期阶段所面对的复杂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但玉阙圣尊深知,这种简单的修行才是最可怕的。
很简单的一个逻辑——后来者很难追上!
在修仙界不断发展的时代迭代后,高层逐道者们的修行越发的贴近‘最根本的真实’,后来人们的机会,正变得越来越少......
有点类似于玉阙圣尊前世所生存世界内,某些人提出的‘资本发展到极致的形态’,但又不完全一样。
“陛下,就算不存在我们靠道主的大道才能那么轻易的修洞天,但还有其他的问题。
比如,洞天法赋予我们的法门,在转修并进一步扩张洞天法后,就会污染我们本身的修行和法门。
如果说,一个修行者的修行是往水里添加燃料和扩张水桶的过程,前者是术,后者是量。
那么,洞天法相比于其他所有法门不同的术量同源于洞天之设计,消解了我们对自身道体的控制、对自身修行的控制。
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性,即无极道主可以通过某种妙法,以这种修行洞天法修行者所无法避开的自我消解过程,污染我们呢?
从量的角度而言,洞天法就是无限扩大的水桶,但这个水桶的桶壁是被无极道主影响的。
从术的角度而言,洞天法的力量本源依托于洞天......
如此,只要无极道主能够创建某种不被圣人们发现的方法,便能污染修行洞天法的修士们了。”
玉阙圣尊对洞天法的理解,已经比寻常的太乙大罗都深了。
因为,圣尊是真的有圣人的境界的,在种种对抗中站稳圣境的脚跟,只是境界的‘变现’。
不过,玉阙圣尊和毕方仙王这种明明没有见到任何真实问题爆发,就单纯的对着洞天法这盘光溜溜的菜盘子干喝,研究其有没有问题的行为,确实不是傻和狂。
对于寻常的裸猿而言,踩了坑而后成长,是个体发展的普遍方式——能够从别人的经验中学到东西的已经是聪明人了。
可圣境的对抗、独尊的对抗中,玉阙圣尊和毕方都输不起。
能不踩坑,那是一点都不敢踩.....所以,就只能先对着光溜溜的盘子干喝,研究‘那些没暴露和真正发生的潜在问题’了。
不能说这种行为没有意义,它确确实实是属于修行和论道,还是最抽象层次的修行与论道。
——全是未来的事,全是没发生的事,全是不可证伪的事......
更离谱的是,两位圣人还是在无解的死局中研究这些看起来无意义的东西的......
当然,这也是境界和实力之体现。
“污染的目的是什么?”
毕方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它继续解释。
“单纯的污染没有多大意义,比如你我,我是已经确定自己可以完全控制自身洞天的。
你虽然没修洞天法,但就算修了,也能在修行过程中完全控制自身洞天。”
“小零食也补啊......”
圣尊站在小登的角度分析道,底层修士大修看不上,玉阙圣尊倒是感觉还是有可能影响终局之战的平衡的——他的立场在这里。
此处的小零食,指的是毕方叙事中,无法清除污染、无法保证自身不被污染的底层修士——那些散仙和天仙、玄仙们。
因为毕方也从来不嫌弃小零食,毕方既然如此,那道主不嫌弃也就正常了。
而且,小零食虽然不顶饱,但数量多啊......
炫上一万盘小饼干,也是能把大胃袋撑得溜圆的。
可以说,圣尊的担心和判断,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毕方给了一个圣尊没考虑过的答案。
只见仙王略带玩味的笑了。
“大家一起补,道主补的再快,又能吃多少?”
《大家一起补》
那确实......
圣尊被干沉默了,它发现,这独尊确实有点意思。
不择手段是基础,做不到,比如,敌人们补的时候你不补,那你就要被敌人当补品了......
站在毕方恐怖至极的‘大家一起补’之叙事下,无尽诸天的生灵,只被切割为了两种。
一种是绝对数量占优,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小零食。
另一种,是只有区区几十人的圣人们......
太残酷了,这玩意要是让那些底层修士们知道,道心不得立刻......其实也不一定,那些人知道了也大概率不会信。
“还有一种可能,即.....洞天法的不折损寿元效果,对应的是我们在某一片天地成道,而后被这片天地的规则影响。
我们回到自身创建的洞天,则不再减少寿元。
但陛下,这个寿元,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寿元的主体性是修行者本身,那对应的就是我所面对的局面——大天地内则寿大天地,四灵界则寿四灵界,雷劫该劈劈。
那么,洞天法增益寿元的主体性,究竟是增益主体——也就是修洞天法的修士们本身,还是.....直接跳过了寿元规则。
如果是后者,陛下,这就又回到我们的第一个问题上了。”
天行有常,事务的发展,在变化的绝对层次上是统一的。
因为修变化,就是修行者的最高境界了,变化的概念容纳的近乎于一切的奥妙。
那么,如何统一呢?
即,要符合代价定律,即一切都有代价、代价需要偿付、代价偿付不足则会崩塌。
洞天法能够提供的不减寿元效果,是洞天给洞天主人的增益呢,还是修洞天法本身就能跳过寿元问题......
这是个往深了想,可能关乎于道主对洞天法设计的问题,所以,玉阙圣尊才想探究。
“洞天滋养着洞天的创建者,就像道胎和法相,可以滋养修行此法的大修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