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水尊的想法也就只能停留在幻想中了。
面对众多圣人纷纷开团的如山压力,面对毕方都开始甩锅的压力,玉阙圣尊倒是淡定的厉害。
“诸位,你们在这里说我做的不对,说我做的不好,但你们又有什么好的方案,可以战胜无极道主呢?”
玉阙圣尊的回应好似一阵冰雨,浇灭了圣人们的怒火。
眼神都清澈了。
喷喷玉阙圣尊可以,让我去干道主,我不干。
——倒不是不敢,问题是轮不到我去抗这个雷啊。
圣人们的想法和普通的种地老农,此刻反而近乎于趋同,对风险的厌恶是所有生灵的生存本能。
“如果哪位道友有更好的方案,同时也愿意站出来带这个头,我王玉楼,完全可以支持你嘛。
仙王的那句话说的好啊——总不能谁干活多,谁就要受最多的委屈吧?”
“放你娘的驴骚屁,王玉阙,你装什么为了大天地呢,就你这种人心眼子最多。
干什么事都喜欢扯一个忽悠人的幌子,然后装的好像自己是为了大家、为了什么正义似得。
实际上呢,不就是你们仙盟内斗的激烈化么?
无论是你想斗青蕊,还是毕方借你的手斗青蕊,实际上都是你们仙盟的事情。
可你万万不该搞的大天地人心惶惶,更别妄想,借什么道主的名义,损害我们的利益。”
无天仙祖斗道主的胆子没有,但斗王玉阙、团建王玉阙的胆子有,不仅有,还很大。
玉阙圣尊听着仙祖的震怒,只感觉有些想笑。
无天仙祖拿幌子忽悠无天教教民的时候,玩的那叫一个高明。
多少年了,无天把无天教治下的生灵,给折腾的全是最忠血脉——忠诚凝聚在血液里代代传,老子献忠嫌献不够孙子献,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可显然,这位极会玩弄人心的圣人,是万万不能接受自己被人用同样的手段折腾的。
“这么说,道主咱们不斗了?”玉阙圣尊笑着反问无天道。
“小驴王,本尊劝你,别拿那套忽悠下面蠢物的叙事在簸箩会上发疯。
这里没人陪你玩如此无聊的把戏。
什么事情都和道主扯到一起,斗青蕊是为了反道主,单吃四灵界也是为了反道主。
怎么,你以后是不是还打算,把你们家的傻驴培养成准圣——一切为了反道主嘛。”
祁厅长安排村里的狗当警犬大队大队长算什么,玉阙圣尊能把王家山的傻驴安排成准圣。
这才是真有能量——当然,也是纯笑话。
随着无天的攻讦,簸箩会上顿时蔓延开了快活的笑意。
“哈哈哈哈!”
倒悬壶尊更是道。
“哈哈,我看行,玉楼,只要你舍得,我是可以支持你的。”
只要玉阙圣尊舍得分割自己本就不算多(圣人维度下)的资源培养傻驴做准圣,其他圣人当然支持它。
簸箩会上的嘲讽之笑恰似群狗狂吠,玉阙圣尊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它笑着看向皱眉的簸箩,问道。
“簸箩道友,你怎么不笑?”
毕方的笑意更张扬了,装的好像是‘在王玉阙搞砸后放弃王玉阙,见王玉阙求助簸箩而嘲讽’一样。
最厉害的表演者,总是不在戏楼里面,仙王的尺度,那些的相当精准。
然而,玉阙圣尊的问题明明是问‘簸箩你为何不笑’,此刻却诡异的起到了沉默效果,其他圣人脸上的笑意也在一瞬之间,不约而同的消失了......
“玉楼啊玉楼,你心急了,首先,我得明确一点,青蕊不是我的人。”
簸箩言及至此,刻意的停顿了一下。
它不锐利但饱含洞见力的目光,缓缓在簸箩会上移动。
这目光明明无形,却好似一把利剑,彻底将刚刚互相撕咬、嘲讽、对抗的喧闹压了下来。
甚至,簸箩还刻意的用眼神和毕方来了波虚空对抗。
而两人的眼神交汇之时刻,大天地内众圣人的心都跳慢了半截。
簸箩,这是挑明,毕方斗青蕊是因为怀疑它了吗?
这就复杂化了啊......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簸箩只是打了个急转弯,虚晃一枪,压得众人心思凝聚后,便细细的解释了起来。
“她之前,听说你们打算团建她,当即就来找我求助。
但我其实也很为难,你说她是道主借毕方的落子,祸乱大天地的妙手,可这些事是找不到证据的。
所以,实际上就是你们仙盟内斗在仙盟崩溃后的总爆发。
但我知道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你太急了,玉楼。”
无定法王老簸箩决定捞玉阙圣尊一把,也捞青蕊一把——无定法王老簸箩再次捞青蕊这种行为,就和青蕊第一时间喊话求助簸箩一样,是理所应当的‘烟雾弹’。
作为曾经组织簸箩会斗毕方的簸箩会领袖,簸箩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组局的人,团结,是老东西长久以来的人设。
‘玉楼,有意思,青蕊明里暗里求助簸箩,簸箩明里暗里拒绝青蕊,这种迷雾,我们是完全没法解的。
可现在,显然簸箩已经下场,毕方的意思是什么?’
大胖龙也不纠结跑路的神龙庭修士们了,只有些急促的和玉阙圣尊同步着局势变化中的关键要素。
毕方的态度,太重要了。
‘不能妥协,簸箩如果要团结,就一定要打到底。
老毕登真不是东西啊,他刚刚打算让我一个人背锅的想法,绝对不是假的。’
玉阙圣尊回答道。
‘其实簸箩说的没错,你太急了,就是要借毕方的支持拉着毕方的虎皮猛吃,吃起来也要一步步来。
现在整的......哎,我神龙庭的那些人你可千万给我遣返回来。’
大胖龙还是不懂玉阙圣尊的心思,它没有簸箩的洞见力。
或者说,所有的圣人都没想到,玉阙圣尊是‘玩真的’。
它们理解不了这种行为的.....
可面对簸箩那充满洞见的双眸,玉阙圣尊猜测,簸箩大概是明白自己想做什么的。
“噢,还请簸箩道友教我,玉楼不过修行上的晚辈,在外人口中还是幸进之徒。
修行的年月太浅,见过的世事不够。
很多时候,玉楼自己也会怀疑,我的屁股究竟长什么样。
我究竟想做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老簸箩笑了笑,小王的屁股究竟长什么样......这句话太妙了,太妙了。
“对自我的明心见性是一个修行者踏入修行之路,在初期阶段必须完成的事情。
而你,玉楼,你明明能提出初心论,那么早就勘破初心的窠臼,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屁股长什么样呢?”
团建的试探环节结束,真正关键的论道开始。
一场巅峰对抗,就此开始。
生死之变,就在其中。
那种‘敌人就是用来战斗’的思路可以适用于大多数修行者的大多数阶段,可能效果无法保证,但以力证道就算死亡率再高,无尽诸天也有人能活到最后——妖窟的永戈神尊不就是么?
但面对无极道主和独尊之争的客观局面,眼下的大天地众圣人们,确实没啥直接开打对抗的必要条件,就是玉阙组团建青蕊,到现在也只说是大调查。
因此,当矛盾的焦点燃烧,当激烈的对抗到了真正的理念之争、路线之争维度上后,论道反而成为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式。
如果以简单的维度去理解,它近乎于‘嘴炮修仙’,可实际上,玉阙圣尊的修为是在实践中得来的——不能把‘不斗法’和‘不实践’画等号,那太荒谬。
因此,论道的内核不仅不是嘴炮,反而是属于圣人们在修行中的修行本身,是对抗的实质手段,是充满实践性的。
所以,当玉阙圣尊和无定法王老簸箩的交流触达到论道层次上时,簸箩会内众圣尊们的大道投影,反而连波动都没了——屏气凝神,拿出小本本准备记。
一个是来自旧日的半步无极巅峰圣人,一个是最新时代踏着变化登上九霄的新时代圣人。
在所有圣尊的基本判断中,他们俩的论道,可比什么建不建青蕊的扯皮有意思多了。
不过......
‘蓝禁道友,这王玉阙和簸箩老人所说的屁股,究竟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的理解是,立场和所坚持的东西,但不是太确定。’
和玉阙圣尊同为小登型圣人的金谷园暗中向蓝禁请教道。
它俩目前还处于蜜月期,盟友意义上的。
‘大差不差,这里的关键变化在于王玉阙本身证道过快所蕴含的特殊性。
一个修士证道金丹的后,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登顶圣境。
玉阙道友.....太快了,它的行为和行事风格,很多时候都会出人意料。
这某种意义上是它能杀出来的原因之一,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它是不是我们的‘同类’?’
‘它是不是同类......当是吧?’金谷园理解蓝禁的意思。
圣人,就是率兽食人的大畜生。
王玉阙,也没少放任玉阙宫体系内的核心下属们,无论大天地的还是四灵界的,去吃变化,乃至于......吃人。
‘难说......’蓝禁的尾巴动了动,没有继续多解释。
它其实也看不懂玉阙圣尊的路数,玉阙圣尊太年轻了。
伪善伪善,多年以来,所有人对玉阙圣尊的人设理解,都是伪善。
但万一呢?
万一,王玉阙是真的善呢?
无定法王知道王玉阙在西海有一个至交,名为风剑仙。
毕方知道是仙国的妖王黑龙杀了风剑仙、杀了玉阙圣尊的族叔王荣远。
这种对玉阙圣尊过往的了解,是众圣人们的基本水平。
单单从玉阙圣尊同风剑仙交好,后来又长久的伪善之行为上看,玉阙圣尊的伪善,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能是‘真的’。
蓝禁和金谷园的暗中交流暂时按下不表,簸箩却是被玉阙圣尊的‘求教’给问到了。
“你的屁股什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但是玉楼,你可能在修行路上踏入了迷惘,你自己没意识到吗?”
这种话没什么好信的,但玉阙圣尊希望狡猾的簸箩多爆出些金币,自然会顺着簸箩的意思继续请教。
“还请簸箩道友教我。”玉阙圣尊甚至还毫不犹豫的躬身施了个礼。
屁事儿。
“我教不了你,玉楼,顶多是交流,交流罢了。”
之前和玉阙圣尊会面,簸箩已经确定,玉阙圣尊心中是有些别样的想法的。
——死去的人连名字都留不下来,想要做些什么的前提是活下来。
而玉阙圣尊证道准圣后,得到的岂止是‘活下来’。
如果将逐道者的对抗简单抽象为‘善者’和‘恶者’的对抗,那么在相对的维度里,玉阙圣尊就是圣人中最善的那个。
它用坚韧的道心和矢志不渝的脚步,战胜了虚假、谎言、迷雾、陷阱,跨越了深渊、险峰、恶意,走到了无尽诸天的最高层。
它当然能做些什么了——那日玉阙圣尊和簸箩谈的就是‘如何做些什么,去应对道主、应对未来’。
可簸箩没想到,玉阙圣尊的动作会如此迅疾、如此酷烈,甚至,不过刚刚一动,便震动了簸箩会内的众圣人。
“交流也好啊,簸箩道友,诸位道友,在我看来,圣人们的修行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即,我们几乎从来不交流。
没人会将自身的修行方式、修行思路,和其他同道分享。
所有人只能缩在争利益的维度上,互信更是完全不存在。
如此一来,整体的效率就高不起来。
所以,多交流,对我们是好事。
簸箩道友,请直言吧,没什么是不能说的,我身子板小,其他道友吃了连牙缝都塞不满。
所以,我不怕。
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屁股和行为,究竟有什么问题。”
簸箩会上安静的好像圣人们集体暴毙了一样,但考虑到无极道主没有动手,显然大家都还活着。
只是,玉阙圣尊的坦诚多少沾点大病,众圣的想法都类似。
——你自己有问题,干嘛扯到我们的身上。
论道和交流当然有意义,但你是小登,你的未来还没渐渐锁定,所以你不怕。
我们这些老东西,路径已经相对的稳定了,如果被人了解的太深,自然会极为危险。
“你的内心深处出现了一种困境,就是我说的对未来的迷惘。
看似你在天庭的玉阙改制依然充满冲击力,但这种冲击力不是求变求新的冲击力,而是从过往的你身上找来的冲击力。
玉楼,你的‘大族、底层修士证道比例不匹配’之论,很有意思。
底层修士用五五开的筑基比例份额,拿到了九成的证道金丹之名额。
这个结果对应的是,真正经历过艰险的存在才能于修仙路上靠自己的能力走的更远。
但我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底层出生的金丹、金仙、圣人,就没问题和缺点吗?
有的,有的,出身相对低微的修士,在第一次摆脱危险,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和阶段后,他们能获得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是脆弱的、虚幻的、短暂的、盲目的,但不影响当时你的,沉溺其中。”
无尽诸天的巅峰圣人,表面半步无极,实则真正无极的无定法王老簸箩,不研究大道,反而研究起了心理......
这就和厨子不研究厨艺,反而研究防诈骗,有异曲同工之妙。
修仙界,古来至今,从未有过‘修仙者可以有心理疾病’这类概念
——有问题就死,死了就是菜。
如此,才是常态。
可以说,恰恰是玉阙圣尊带来的变化,激发出了无定法王以心理学研究,拆解对手行为和逻辑的思路。
听着簸箩老人的布道,簸箩会上的许多圣人也暗自点头,甚至有些已经开始了悟道状态。
如果把悟道,看做修仙者修行过程中的高潮,那么,能走到无尽诸天最巅峰的存在,大多数都可以轻易进入高潮状态,这是基本素养。
故而,簸箩都没动手,单单几句话,就让许多人陷入了高.....不,悟道。
“有点意思,簸箩道友,你是说,我被安全感骗了?”
玉阙圣尊若有所思的反问道。
无定法王老簸箩的话不是无根据的,如果从行为冲动导致风波的层面上看,当玉阙圣尊因为自信而主动伸手干涉时代的那一刻,它又怎么不是轻视了风险的呢?
此时此刻,定义体系和叙事体系与真实交织在一起,真就是玉阙圣尊说的‘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屁股了’。
“我不确定,你在西海的某一个阶段,应当是内心丰盈而对未来充满期待的。
神光当年野心太大,所以前期装的很好。
你成为了周氏的赘婿,有周缚蛟做靠山。
莽象,更是马上就要证道金丹。
你在西海发展的极好,你的未来前途远大,你甚至说不定还幻想过,在莽象证道后,于莽象的帮助下吞了周氏.......
后来,惊变发生,虚幻的安全感被打破,巨大的转折,将你一步步从红灯照前线推向了时代浪潮的前沿。
玉楼,你的成长经历,最大的转折点就在于西海,从西海带回红灯照的那批神光流毒,助力你走向了而今的圣境。
你证道太快,无法分清自己和底层修士的区别,说不定,你心中还在幻想,可能存在一个高阶修士和底层修士共同和谐相处的世界。
但这是不可能的......当你在八荒案中赢得胜利,取得了胜利势能之后,你又陷入了一种不知道该走向何方的困顿。
没有人欺压你了,没有人阻挠你了,没有人控制你了,再也没有了。
你是独立的意志,你拥有了不受干涉和操控的实力,你成为了圣人。
然后,你第二次回到了那种安全感的状态内。
你回忆起了西海,你开始了天庭前线的玉阙改制。
这是你在行为上对旧日自我的保守回归,回归到了修行早期阶段,比如......”
簸箩顿了一下,而后,就让圣人们知道了它有多不是人。
“你在清溪坊,举行清溪坊符箓大师赛的那个阶段,你立下大志想要改变些什么的阶段。”
饶是玉阙圣尊的养气功夫,足以让他面对簸箩对自身行为的分析,对自身的压制,依然面不改色。
但面对簸箩将对它的分析和凝视,一路推演到清溪坊符箓大师赛上的行为,玉阙圣尊依然感到有些难绷。
好家伙.....你这个老东西是真坏啊......
“簸箩道友,继续。”
玉阙圣尊有些无奈的开口道。
眼下的局面,约等于刚刚成年进入圣境的玉阙圣尊,被相熟的老登拿着自己穿开裆裤时期的照片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