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点了点头。
他掏出五十枚灵币拍在桌上，把瓶子揣进怀里。
“走。”
他没多停留，带着雷虎转身就走。
出了酒馆，被冷风一吹，雷虎才小声问。
“大哥，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
“便宜没好货，咱们买它干嘛？”
“嘘。”
雷啸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却在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反光上一扫而过。
“有人跟着我们。”
他声音极低。
“别回头，正常走。”
雷虎脸色一变，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
“别动。”
雷啸按住他。
“是个老手，气息藏得很好。”
“看来咱们买这药，是被盯上了。”
“那咱们去哪？”
“直接去军营找韩顾问？”
雷虎急道。
“这药肯定有毒，那帮孙子想害人，这事儿必须告诉韩大师！”
“不能直接去。”
雷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现在去军营，等于告诉后面的人我们是官方的狗腿子。”
“咱们在明，他们在暗。”
“还没见到韩大师，说不定半路就被截杀，或者他们直接断了线索跑路。”
“那怎么办？”
“回驻地。”
两人不动声色，走回租住的小院。
十分钟后。
酒馆后巷，一处废弃的仓库。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
光影被拉扯得张牙舞爪。
兜帽男恭敬地站在一张破旧沙发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刚才那个负责跟踪的佣兵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查清楚了。”
佣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是东海堡垒城来的‘狂刀佣兵团’。”
“领头的叫雷啸，是个老江湖，反侦察意识很强。”
“刚才他们租了个院子，位置在C区和D区的交界处。”
“看架势是打算常驻。”
兜帽男点了点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只要不是官方那帮嗅觉灵敏的狗腿子就行。”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佣兵，眼神阴鸷。
“那个……大人。”
佣兵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往黑暗深处瞟。
“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卖，要是被叶惊鸿发现了怎么办？”
“毕竟这深蓝灵液里，加了那些东西……”
“闭嘴！”
兜帽男猛地转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瞬间收缩成竖瞳。
佣兵双腿一软，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这只是普通的补剂，听懂了吗？”
兜帽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叶惊鸿那小子禁的是神魂结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这灵液，可是经过‘净化’的圣水，是赐福。”
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瓶幽蓝色的液体晃了晃。
“那些愚蠢的武者，只会看到实力的提升。”
“只要能变强，别说喝灵液，就是喝尿他们也抢着喝。”
“等这种‘习惯’养成，这座城里还有多少人听叶惊鸿的，那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闪进来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佣兵。
他快步走到兜帽男身边，附耳说了两句。
兜帽男脸色微变，随即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几人如同受惊的耗子，迅速从后门溜了出去。
七拐八绕之后，兜帽男钻进了一个位于地下排水系统上方的隐蔽隔间。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管滴水的嘀嗒声。
“大人。”
兜帽男对着黑暗的角落跪了下去，声音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今天卖出去了三十瓶，反响很好。”
角落里，那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黑暗中才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
那是一颗悬浮的水晶球。
水晶球照亮了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
这张脸狰狞可怖。
特别是左半边脸，像是被某种高温能量直接融化过，皮肉粘连在一起。
如果韩枫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个家伙。
正是当初在龙牙港操控虚空海妖，结果被他驾驶战机当成活靶子打，最后不得不狼狈弃船逃跑的那个“圣使”——巡海使。
巡海使伸出干枯的手指，抚摸着脸上那道丑陋的伤疤。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伤口处依然隐隐作痛。
那种被某种高温剑气灼烧的感觉，就像附骨之疽。
“三十瓶？”
“太慢了。”
巡海使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要的是整座基地的人都离不开它。”
他缓缓站起身。
宽大的黑袍下，隐约能看到几条触手般的阴影在蠕动。
“那个该死的凡人……”
“那个驾驶着铁鸟的混蛋。”
巡海使咬牙切齿，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当初在龙牙港，他本来胜券在握。
只要献祭了那几万人，他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仅毁了他的幽灵船，杀了他的海妖，还把他像条野狗一样赶进了深海。
这是耻辱。
是对神明代言人的亵渎。
“韩枫……我记得这个名字。”
巡海使看着水晶球里映出的倒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听说你是这个基地的顾问？”
“是被万人敬仰的英雄？”
“很好。”
“我要把你守护的这一切，把你引以为傲的基地，变成一座死城。”
“我要让那些敬仰你的人，在痛苦和疯狂中，亲手把你撕成碎片。”
他猛地握紧拳头，掌心那滴悬浮的灵液瞬间气化。
“告诉下面的人，加大剂量。”
“我不但要他们的钱，我还要他们的命。”
“让这片沼泽……开满蓝色的死亡之花。”
一袋沉甸甸的灵晶被扔到兜帽男面前。
“是！”
兜帽男抓着钱袋，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
C区，雷啸租住的小院。
虽然是临时租的，但雷啸还是让人在墙头和门口布置了简易的感应阵法。
此刻，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雷虎正拿着一块擦枪布，一遍遍地擦拭着那把短刀“破晓”，眉头皱成个川字。
“大哥，外面那几个钉子还在。”
雷虎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墙外的动静，冷哼一声。
“从咱们出酒馆就跟上了，换了两拨人。”
“这帮卖假药的，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咱们。”
雷啸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瓶深蓝灵液。
灯光下，蓝色的液体妖异而迷人。
“这不是假药。”
雷啸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我刚才尝了一滴，效果是真的，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但问题就在这儿。”
“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雷啸把瓶子重重顿在桌上。
“五十灵币？这成本连瓶子都不够！”
“这世上哪有做亏本买卖的商人？”
“除非他们图的不是钱。”
“那他们图啥？”
雷虎瞪大眼睛。
“图命。”
雷啸指了指窗外。
“如果这东西有问题，那这满城的武者，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遭殃。”
“韩顾问现在是这里的定海神针，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就是冲着他来的。”
“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雷虎把刀往桌上一插，霍然起身。
“我现在就冲出去，抓个舌头问问！”
“坐下！”
雷啸瞪了他一眼。
“你当这是咱们东海城的黑市呢？这里水深得很。”
“外面至少有三个好手盯着，你一动，咱们就成了靶子。”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
那里站着个身材矮小、毫不起眼的汉子。
这是狂刀佣兵团里的斥候，绰号“猴三”，最擅长潜行匿踪，身法在开窍境里也算是一绝。
“猴三。”
雷啸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连同那瓶灵液一起递过去。
“你身法最好。”
“待会儿我和虎子在前门弄出点动静，你从后墙翻出去。”
“记住，别回头，别恋战。”
“直接去先锋军团的驻地，把这东西交给韩顾问。”
“就说是咱们兄弟的一点心意，顺便告诉他，这酒里有毒。”
猴三接过东西，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废话，身形一晃就缩进了阴影里。
“虎子，准备干活。”
雷啸拔出腰间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给那帮盯梢的孙子演场戏。”
……
夜色浓重。
基地里的霓虹灯虽然亮，但也照不到所有的角落。
猴三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门挑那些堆满杂物的巷子钻。
作为老斥候，他对这种复杂的城市环境太熟悉了。
哪里能藏人，哪里有视线死角，他门儿清。
然而，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刚翻过两条街，猴三的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怎么甩都甩不掉。
“是个高手。”
猴三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的隐匿技巧不在他之下，甚至更强。
他不敢停，脚下真气爆发，速度骤然提升。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夺！
一枚漆黑的钢钉深深扎进了前面的水泥墙里，尾羽还在颤动。
暴露了！
猴三当机立断，不再隐藏身形。
他直接跳上房顶，朝着几公里外灯火通明的军营狂奔。
“想跑？”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影显现出来。
正是刚才在酒馆向兜帽男汇报的那个佣兵。
他也是个追踪的好手。
本来只是例行盯梢，没想到这帮外地来的佣兵反应这么快。
“站住！”
追踪者低喝一声，手中连发数枚暗器，封锁猴三的路线。
猴三身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暗器，脚下瓦片碎裂，整个人借力弹射出去。
前方，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已经依稀可见。
那是先锋军团的警戒线！
“妈的，疯子！”
追踪者暗骂一句。
再往前就是军事禁区了。
那里可是有重机枪塔和灵能炮的。
他虽然想立功，但不想送死。
眼看着猴三已经冲到了军营外围的开阔地带，追踪者只能猛地刹住脚步，恨恨地捶了一下墙壁。
此时，军营门口。
“什么人！止步！”
两名全副武装的赤甲卫士瞬间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从黑暗中冲出来的猴三。
“别开枪！自己人！”
猴三高举双手，大口喘着粗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瓶子和纸条。
“我是狂刀佣兵团的，我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面呈韩顾问！”
“这是证物！”
士兵们对视一眼，没有立刻放行，但枪口稍微低垂了一点。
“狂刀佣兵团？等着。”
一名士兵按住耳麦开始通报。
远处的阴影里。
追踪者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
这帮外地佬真的去告密了！
而且看那架势，直接找的是军队高层！
“该死！该死！”
追踪者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这事儿要是让韩枫知道了，顺藤摸瓜查下来，他们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必须立刻回去报告！
......
与此同时，模拟幻境中的大半天过去了。
韩枫体内的生命本源已经消耗了近五分之三，剑罡也见了底好几次，全靠【生命熔炉】和吸收对方的生机苦苦支撑。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闪避后，韩枫抓住了对方力竭的瞬间。
他将仅剩的剑罡全部凝聚于指尖，一指点在了巨汉的心口。
嗤！
附带着【枯荣】特性的剑罡，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抽干了巨汉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为一具干尸。
韩枫站在尸体旁，大口喘着粗气，身上虽然狼狈不堪，但眼神却越发明亮。
“四阶中期，不动用神魂攻击和空间能力，果然是我的常规战力极限了。”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这意味着，在龙渊，只要不碰到玄狱那种级别的霸主，他已经有了横着走的资本。
他抬头看向山顶。
在那里，一个手持巨斧的魁梧身影，正缓缓浮现。
四阶后期巅峰，庙神级强者，持斧者！
韩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韩枫主动冲了上去。
然而，在踏入对方领域范围的瞬间，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重力轰然降临！
超过四十倍的重力！
韩枫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潭，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与此同时，一股纯粹的神魂冲击，跨越空间，直接轰入他的识海！
“来得好！”
韩枫识海内，7000赫兹的精神力翻涌，【三寸心剑】自发护主，与那股神魂冲击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三寸心剑】剧烈震颤，光芒暗淡了几分，但终究是挡了下来。
可就在他分神抵挡神魂攻击的刹那，持斧者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比韩枫脑袋还大的拳头，携带着崩山裂地的力量，当头砸下！
太快了！
在重力领域的压制下，韩枫根本躲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不玩了。”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韩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演武幻境，结束。】
持斧者那志在必得的拳头，连同他脸上错愕的表情，都随着整个世界的崩塌而化为泡影。
韩枫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打下去纯属自虐。
他又不是受虐狂，测试实力而已，没必要真上去挨揍。
不动用神通模块和剑冢穿梭，光凭肉身，自己最多硬抗持斧者一拳，第二拳必死无疑。
他已经摸清了自己现在的实力上限。
常规战力，可磨死四阶中期。
底牌尽出，可秒杀四阶后期！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筹齐凝聚“道品法印”的三个条件了。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个“进货”目标时，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顾问！紧急军情！”
一名赤甲卫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狂刀佣兵团斥候求见，称有十万火急的情报，与基地安全有关！”
狂刀佣兵团？
雷啸他们来了？
韩枫眉毛一挑。
他记得自己让龙啸广撒网，收集各种天材地宝和情报，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了。
只是，这“十万火急”的阵仗，让他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韩枫话音刚落，人已经从【剑冢空间】回到了静室之内。
静室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
一个身材矮小、气息有些紊乱的汉子，被卫兵带着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猴三。
他一看到韩枫，那张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噗通一声就单膝跪了下去。
“韩……韩大师！”
猴三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地捧上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小瓶子，以及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
“我们团长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他说这东西有问题，可能关系到基地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