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挺新。”
韩枫点了点头，客观评价道：“比学校那些老古董强多了。”
苏剑的表情有些僵硬。
砸了数十亿资金建立的顶级工坊，在韩枫嘴里仅仅是“设备挺新”？
不过想到这家伙手里出来的那些“伪四阶”灵兵，苏剑又释然了。
技术大牛嘛，眼光高点是正常的。
两人穿过一道道虹膜验证的安全门，直抵核心区域。
还没进门，激烈的争吵声就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传了出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欧阳震！你个老顽固！
这种保守的灵纹布局，根本发挥不出‘风雷石’百分之八十的性能！
简直是暴殄天物！”
“铁洪！你那是玩命！
把‘爆裂阵’和‘聚能阵’叠加在枪尖那么小的地方，稍微有点能量冲突，大少爷的手还要不要了？
你是想炸膛吗？”
苏剑一脸无奈。
他转头对韩枫苦笑：
“让韩兄见笑了，这是我苏家的两位首席匠师，欧阳震和铁洪。”
“两人都是开窍境中期，手艺没得说，就是这理念……一辈子没尿到一个壶里去。”
韩枫笑了笑：“有争论说明有想法，进去看看。”
大门滑开。
宽敞的操作间内，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烟熏火燎的热浪，反而恒温舒爽。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全封闭式粒子熔炉，四周布满了精密的投影光屏。
两个中年男人正围着工作台上一杆半成品的长枪，吵得面红耳赤。
左边的欧阳震身材敦实，穿着传统灰布袍，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一脸严肃的守旧派模样。
右边的铁洪高高瘦瘦，工装背心满是油污，护目镜推到头顶，正拿着电子绘图笔在光屏上疯狂画线，显然是个激进的技术狂。
“咳咳。”
苏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转过头，见是苏剑，这才收敛了火气，但也仅仅是点了点头，神色依旧紧绷。
“大少爷来了。”
欧阳震板着脸说道：“正好，你来评评理。
这枪若是按照铁疯子的改法，不出三次全力爆发，枪杆必裂。”
“放屁！”
铁洪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材料强度问题！
要是换成四阶的‘星辰砂’做主材，别说三次，三百次也没问题！
大少爷既然要精品，咱就得追求极限威力！”
苏剑没有接话。
他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韩枫。
“两位大师先歇歇火。
介绍一下，这位是韩枫，也是……最近在黑市名声大噪的那位。”
原本还在吹胡子瞪眼的两人，听到“黑市”和“韩枫”这两个词，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作为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人，他们虽然没见过韩枫本人。
但那个能炼制“伪四阶”的传说，这两天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欧阳震上下打量了韩枫几眼，眉头微皱：“这么年轻？”
他原本以为那位“神匠”至少也是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行尊。
铁洪则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韩枫的手，似乎想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看出点什么门道。
“听说你能把普通的三阶材料炼出准四阶的效果？后生，有点手段啊。”
两人的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味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是苏家供奉的首席匠师，也是有傲气的。
韩枫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点头示意：“侥幸而已，借了材料的光。”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参详参详吧。”
苏剑当起了和事佬，指着工作台上的长枪说道：
“韩兄，这就是我那把‘风雷枪’。
主材是三阶巅峰的‘紫电蟒骨’混合‘风雷石’，现在卡在最后一步灵纹定型上。”
韩枫走上前。
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开启了【灵视】。
视野瞬间切换。
这杆长枪的内部结构在他的眼中变得透明且清晰。
不得不说，苏家的财力确实雄厚。
这紫电蟒骨处理得极为完美，杂质剔除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风雷石的能量融合也很均匀。
只是……
韩枫的目光落在枪尖与枪杆的连接处。
那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回路正在纠缠。
一股轻灵狂暴，是风；一股厚重炸裂，是雷。
就像两个性格不合的室友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房间，随时准备打架。
“看出来了吗？”
铁洪见韩枫盯着连接处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考较道：
“这枪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风与雷的平衡。
我想加强雷的爆发，欧阳这老东西非要为了稳定削弱风的流速。”
欧阳震冷哼一声：
“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你那种搞法，能量回路太激进，一旦真气输入稍微不稳，灵纹就会崩解。”
“所以，现在的难点在于兼容？”
韩枫收回目光，问道。
“不是兼容，是在寻找最优解。”
欧阳震纠正道：“目前的方案，要么牺牲两成威力保稳定，要么保留威力但耐久度大幅下降。”
“如果……我是说如果。”
韩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换个思路呢？”
操作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既不牺牲威力，也不降低耐久度。”
韩枫看向两位满脸不信的大匠师，语气诚恳，仿佛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风与雷，既然很难在‘点’上平衡，为什么不尝试在‘线’上疏导？”
“两位前辈的灵纹造诣我很佩服，结构非常严谨。
但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不再把它们看作需要被‘禁锢’的能量，而是……给它们一条更顺畅的路？”
欧阳震和铁洪对视一眼。
这话听起来玄乎，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有点道理。
“后生，理论谁都会说。”
欧阳震皱眉道：“这灵纹架构我们推演了上百次，这就是个跷跷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是炼器的基本物理法则。”
铁洪也咧嘴一笑：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这可是准四阶的底子，内部能量回路复杂得很，稍微动错一根线，整把枪就废了。
你那个‘疏导’的思路，操作难度太大了。”
苏剑也有些迟疑：“韩兄，这枪……毕竟造价不菲。”
光是这根紫电蟒骨，就花了他三百万贡献点。
韩枫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枪身上。
【万物鉴识】启动。
“材料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灵性传导率百分之八十五，确实是好胚子。”韩枫心中暗道。
这种高完成度的半成品，对他来说反而最简单。
不需要像处理废铁那样重铸，只需要用“人剑合一”的状态进去“微调”一下。
就像是给一头炸毛的猫顺顺毛。
“不用改设计图。”
韩枫抬起头，目光清澈：
“结构没问题，我想试试用我的独门手法，在现有的纹路上做一些‘软化’处理。
只要十分钟，借你们的熔炉一用。”
“这……”苏剑有些犹豫。
“大少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欧阳震急了，“这枪已经定型了八成，这时候再进熔炉，万一火候控制不好，灵性尽失啊！”
铁洪倒是没说话，只是盯着韩枫，眼中异彩连连。
他是个技术狂，韩枫刚才那句“给它们一条更顺畅的路”，让他心里隐隐抓住了一点什么。
韩枫没有理会欧阳震的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剑。
那眼神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苏剑看着那双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黑市茶室里，韩枫爆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
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好！”
苏剑一咬牙，拍板道：
“欧阳叔，铁叔，让他试！
出了问题算我的！”
“大少爷！你这……”欧阳震还想再劝。
“开炉！”苏剑声音提高了几分。
欧阳震叹了口气，恨恨地瞪了韩枫一眼，转身去操作控制台。
“小子，丑话说在前头，这熔炉的温度极难控制，你要是把材料毁了，别怪老头子我骂人。”
“多谢前辈成全。”
韩枫笑了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显得风度翩翩。
他单手抓起那杆重达百斤的长枪，像是拿着一根轻飘飘的芦苇，径直走向熔炉操作间。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操作间外。
欧阳震看着数据屏上跳动的温度曲线，没好气地说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
已经固化的灵纹怎么可能再次调整？
除非他能钻进枪里去，把那些能量粒子一颗颗重新排列！”
铁洪靠在工作台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虽然没点火，但也显得有些烦躁。
“理论上确实不可能。
后天铭刻的灵纹终究有瑕疵，想要做到浑然天成，那是传说中‘先天灵物’才有的特性。”
他看了一眼苏剑，忍不住问道：“大少爷，这小子真有那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