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合作？”
韩枫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紫砂茶杯，神情淡然。
苏剑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响。
龙渊雾海，那是让整个东海城都严阵以待的新地图。
据陈北玄透露，那是一块完全未知的世界碎片，里面的规则、生态、甚至物理常数都可能与蓝星截然不同。
没人知道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种情况下，找个强力的盟友，确实是聪明人的做法。
“苏少，龙渊的情况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韩枫放下茶杯，并没有直接把话说死，语气平淡。
“到时候各方势力混杂，要是真的碰上了，只要利益不冲突，搭把手也不是不行。”
这话听着像是废话，但对苏剑来说已经够了。
要是韩枫拍着胸脯直接答应跟他生死与共，他反倒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想拿苏家当炮灰。
这种留有余地的回答，才最真实。
“有韩兄这句话就够了！”
苏剑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仿佛刚才还要跟韩枫“立规矩”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顺势把椅子往韩枫那边挪了挪，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
“韩兄，既然咱们已经是自己人了，有点事我也就不藏着掖着。
为了这次龙渊之行，我特意让人给我设计了一套‘风雷枪’的图纸，材料都备齐了，全是顶尖货。”
说到这，苏剑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叹了口气：
“可惜啊，我家养的那几个所谓的大师，水平实在是一言难尽。
图纸改了八遍，做出来的样品还是差点意思，总感觉能量传导有延迟，不够顺滑。”
他偷眼瞧了瞧韩枫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不耐烦，这才道出真实意图：
“韩兄要是现在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去我们苏家工坊转转？
顺便帮我掌掌眼？
当然，我也不会让韩兄白跑，我那仓库里还存着几块苏家早年间收来的四阶稀有矿石。
要是韩兄看得上，随便拿！”
四阶稀有矿石。
韩枫挑了挑眉。
他现在的“断星”虽然已经晋升为灵器。
但想要继续提升，或者打造其他的辅助装备，确实需要高阶材料。
而且，他对苏家那个所谓的“私人仓库”也颇感兴趣。
身为东海城的军火巨头，苏家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估计都够普通武者吃一辈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韩枫站起身，随手弹了弹衣摆。
“那就去看看吧。”
苏剑大喜过望，噌地一下站起来，那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韩兄爽快！车就在外面，咱们这就走！”
韩枫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一直在一旁当背景板的龙啸。
龙啸此时正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激动的心情。
韩枫从空冥石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随手放在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龙叔，这是这周的单子，都在这了。”
韩枫语气随意，就像是在交接一箱子大白菜。
“具体的交接你去办，那一单需要‘地心元液’的，记得把尾款收齐。”
龙啸连忙双手按在箱子上，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规矩我都懂，少一个子儿我也不能把货给他们！”
“走了。”
韩枫摆了摆手，也没多废话，跟着热情得有点过分的苏剑走出了店铺。
……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市拥挤的人潮中。
那两排煞气腾腾的苏家保镖也撤了个干干净净，茶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下来。
“呼……”
龙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太师椅上。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他在雾区跟妖兽搏杀还要刺激。
苏家大少啊！
那是跺跺脚整个东海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结果在韩枫面前，愣是乖巧得跟个想要讨糖吃的小孩一样。
这韩枫，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个……龙……龙掌柜？”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龙啸扭头一看，只见那个之前还要他陪着笑脸喊“爷”的铁手，正从墙角爬起来，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铁手现在的姿态放得极低，腰弯成了九十度，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模样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龙掌柜，您看……刚才那事儿？”
铁手搓着手，眼神热切地盯着茶台上那个金属箱子，像是要用目光把箱子烧穿。
他可是亲眼看见了，连苏家大少都要巴结韩枫，甚至还要请韩枫去指导装备炼制。
这说明什么？说明韩枫的手艺，连苏家都自愧不如！
这种大神的单子，要是错过了，他得后悔八辈子！
龙啸看着铁手这副模样，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撇了撇茶沫子，也不说话，就这么晾着铁手。
铁手也是个老江湖，哪里不懂这个？
他一咬牙，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玉盒，轻轻放在茶台上，推到了龙啸面前。
“龙掌柜，我知道刚才是我不懂事，这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
龙啸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黄啊，这不是我不帮你。
你也看见了，韩大师那是连苏少都要排队请的人。
你那点东西……说实话，也就是个入场费。”
铁手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把心一横，压低声音说道：“龙掌柜，只要能让大师接单，之前的条件我再加倍！
我手里还有一株刚弄到的‘紫玉蕴灵草’，三阶上品！
这可是治疗经脉暗伤、蕴养窍穴的极品！
只要大师肯出手，这东西也是报酬的一部分！”
当啷。
龙啸手里的茶盖碰到了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紫玉蕴灵草！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对于那些急于开窍或者经脉受损的武者来说，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韩枫之前特意交代过，要留意这类蕴养窍穴的灵材。
龙啸独眼亮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沉吟片刻才说道：
“哎，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行吧。
东西先放这，话我会帮你带到。
但大师接不接，什么时候接，那得看大师的心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铁手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多谢龙掌柜！
以后在黑市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铁手绝无二话！”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铁手，龙啸把那个玉盒收进抽屉，又把店铺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挂上了“暂不接客”的牌子。
他重新坐回茶台前，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点上。
烟雾缭绕中，龙啸看着那个装满灵兵的金属箱子，若有所思。
就在半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守着一堆破烂枪械，整天为了几块灵币跟人磨嘴皮子的黑市二道贩子。
虽然有点名气，但也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个脸熟。
遇到稍微有点背景的，还得装孙子。
可现在呢？
苏家大少跟他称兄道弟（虽然是看在韩枫面子上），开窍境后期的独行强者对他点头哈腰。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赌对了。
“韩枫……”
龙啸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感受着口中雪茄的辛辣余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里有一道贯穿性的旧伤，是早年在雾区探险时留下的。
也正是因为这道伤，伤了他的武道根基，让他卡在通脉境巅峰整整十年，不得寸进。
每次尝试突破，经脉传来的剧痛都会让他生不如死，最后不得不放弃。
这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本来他都已经认命了，打算就在这黑市里浑浑噩噩地混完下半辈子，攒点棺材本。
但是今天……
那个铁手拿出来的“紫玉蕴灵草”，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里的死灰。
既然韩枫能让苏剑都如此重视，既然那些强者为了求一件装备愿意付出如此代价……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把这个“代理人”的位置坐稳，把事情办漂亮，以后这种能修复根基的灵药，自己也能有机会得到？
甚至……
龙啸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修枪而布满老茧的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赤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店铺里忽明忽暗。
“妈的，老子才四十岁，凭什么就要认命？”
“只要跟着韩枫这艘大船，别说修复根基，就算是开窍境……老子也能搏一搏！”
他沉寂已久的心，再次燃起火热。
他猛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通讯器，开始在那个只有顶级掮客才能进入的加密频道里发布消息。
既然要当狗，那就要当最凶、最有用的一条。
他要让整个东海城的地下世界都知道，“神匠”韩枫的代理人龙啸，手里攥着通往强者的门票！
……
苏家的灵兵工坊并不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为了安全与保密，工坊坐落在东海堡垒城西北角的一处独立工业园区。
戒备森严，三步一岗。
黑色悬浮车缓缓滑入园区，停在一座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巨型建筑前。
门口挂着“苏氏重工第三实验室”的牌子。
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焦糊味，韩枫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战机研发中心。
苏剑走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傲意。
“怎么样，韩兄，这地方还入得了眼吧？”
韩枫扫视四周。
全自动化的机械臂在空中交错，工程机器人穿梭如织，就连空气循环系统中都掺杂了微量的安神香氛。
确实是大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