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垫船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出去了五海里。
刘振站在领头的那艘船上,真气鼓荡,将那种钻脑子的尖啸声隔绝在外。
“开火!”
他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
十二艘气垫船上的机炮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灵能弹幕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狠狠撞进了灰雾里。
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海面上炸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打中了?”旁边的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兴奋地喊道。
刘振却没有笑。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烟尘散去,那团灰雾竟然毫发无损。
甚至,那些打进去的灵能子弹,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在灰雾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
它像是一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母,下半身拖着数不清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挂着一个发光的小球。
那些小球一闪一闪的,像极了……眼睛。
嗡——
那个声音又变了。
这一次,不是在耳边,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炸开。
刘振只觉得脑袋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他看到了早已死去的妻子在向他招手。
他看到了年幼的儿子正拿着风车对他笑。
“爸爸,来啊,水里好凉快……”
“不!那是假的!”
刘振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但他身边的副官,那个跟他出生入死十年的兄弟,此刻脸上却露出了诡异而幸福的笑容。
“好美……”
副官喃喃自语,竟然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枪,张开双臂,直挺挺地朝着海里跳了下去。
扑通。
水花溅起。
不仅仅是副官。
后面的十一艘船上,一半的武者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跳海,或者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啊啊啊啊!!”
刘振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举起战刀,想要劈开眼前的幻象。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了。
那一根根发光的触须,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轻柔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饥饿。
那是来自捕食者的饥饿。
“完了。”
刘振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
岸上。
老张的扳手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脚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到了。
那些气垫船就像是玩具一样,停在了海面上。
那些冲出去的英雄,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一样跳进海里,然后哪怕是在水里,脸上也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那团巨大的“水母”,正在慢慢地享用它的开胃菜。
而那致命的灰雾,已经漫过了防波堤。
“跑!快跑!”
码头上的人群彻底炸了营。
原本还在排队的,还在争抢位置的,此刻全都疯了一样往回跑。
可是能跑去哪?
后面是大海,前面是灰雾。
龙牙港变成了孤岛。
“别挤!别挤!”
那个胖商人被人推倒在地,一只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去。
他惨叫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烂泥。
卫兵们也不管什么纪律了,丢下枪就开始往掩体里钻。
“没用的……”
老张靠在货箱上,看着那漫过来的灰雾。
他看到一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监工,此刻正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把自己的眼珠子往外抠,嘴里还在喊着“我看到了,真理,我看到了”。
那种精神污染,已经到了。
老张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颤抖着点上。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根烟。
“我就知道,这世道,穷人也好,富人也好,最后都是个死。”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从腰间摸出一颗光荣弹。
这是每个在雾区混的老兵都会给自己留的“最后手段”。
比起变成那种只会傻笑的傀儡,或者是被吸干脑髓的干尸,把自己炸成碎肉显然更有尊严。
“来吧,狗日的。”
老张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触须,手指勾住了拉环。
灰雾里,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港口。
那种哼唱声已经变成了轰鸣,震得他七窍流血。
绝望,像是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没人能救他们。
东海城的援军赶不到了。
就算赶到了,面对这种无视物理攻击的怪物,又有什么用?
“这就是命。”
老张闭上了眼睛,准备拉动拉环。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甚至盖过了那诡异哼唱声的呼啸,突然从天际传来。
那是空气被暴力撕裂的哀鸣。
老张下意识地睁开了那只独眼。
他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黑色的、带着暗红尾焰的流光,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瞬间撕开了那层厚重的灰云。
轰!
巨大的音爆声迟来了两秒,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那道流光并没有减速,而是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疯狂,笔直地冲向了那个巨大的“水母”。
“那是……”
老张张大了嘴巴,烟卷掉在了裤子上烫了个洞都不知道。
“……那是咱们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