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港，东海堡垒城最前沿的哨站。
说是港口，其实就是在一块巨大的沿海礁石群上，用速干水泥和合金板强行拼凑出来的一个临时据点。
海浪拍打着生锈的防波堤，发出沉闷的轰鸣。
过往的一个月，这里是淘金者的乐园。
空气里永远飘着廉价酒精、海腥味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味道。
但今天，这味道里多了一股让人反胃的恐惧。
老张是个在码头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一只眼睛早年在矿区被炸瞎了，换了个二手的义眼，时不时会冒出点火花。
他手里拎着个大号扳手，蹲在一堆货箱后面，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泊位。
那里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让我上去！我是宏远商会的副会长！我有优先通行证！”
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胖子，正挥舞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磁卡，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乱颤。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大皮箱的保镖，正试图推开挡在前面的卫兵。
卫兵是个愣头青，脸上全是麻子，枪口端得稳稳的，指着胖子的鼻子：
“上面的命令，所有民用船只立刻征用，优先运送伤员和非战斗人员。你的通行证在这里是废纸。”
“废纸？你知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是灵晶！是这一趟的货款！”
胖子急眼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灵币，想要往卫兵怀里塞。
“兄弟，行个方便，就一个位置……”
啪！
卫兵还没说话，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一巴掌把那些灵币打飞了。
负责码头治安的安保队长黑着脸走过来，一脚踹在胖子的屁股上：
“滚蛋！再废话老子毙了你！想活命就去后面排队！”
胖子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回了人群。
老张啐了一口唾沫，把扳手往腰上一插。
“一群蠢货。”他嘟囔着。
这帮有钱人平时作威作福，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没那帮在泥地里打滚的耗子机灵。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那里的天色不对劲。
明明是下午两点，阳光正毒的时候，海平面上却压着一层厚厚的灰云。
那云不像是飘在天上，倒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粘稠、厚重，透着一股死气。
而且，太安静了。
除了近处海浪的声音，远处那片灰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海鸥、鱼群，甚至是风声，到了那里就像是被吞掉了一样。
“老张！”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年轻人猫着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吃剩的罐头：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声音。”
老张斜了他一眼：“什么声音？”
“哼哼声啊。”
年轻人抓了抓头发，脸色有点发白，“像是有个女人在耳朵边上吹气，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义眼有噪音过滤功能，剩下的那只独眼耳朵也不太好使，所以没听到。
但看着周围那些搬运工逐渐停下来的动作，还有那一脸茫然的表情，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把耳朵堵上！”
老张低吼一声，从兜里掏出两团油乎乎的棉纱，不由分说塞进年轻人的耳朵里。
“不想死就别听！”
……
距离龙牙港三十海里的迷雾深处。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像是棺材一样的幽灵船，正静静地悬浮在波涛之上。
船头上站着一个裹在灰色长袍里的人影。
海风很大，却吹不动他的衣角，仿佛他根本就不在这个空间维度里。
他手里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里面翻涌着浑浊的灰雾，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尖叫。
“这龙牙港的人口密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
灰袍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在他身后，跪着两排同样穿着灰袍的信徒。
他们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眼神狂热而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配合着远处那只“海妖”的律动。
“圣使大人，空间壁垒已经开始震荡了。”
一个信徒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东海城的反应很快，那个四阶的李铁城正在调动空天部队。”
“四阶？”
被称为圣使的灰袍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在这片‘神赐之地’，四阶就是个笑话。
龙渊的空间规则就像是筛子，除了那些低维的蝼蚁，谁进来谁死。”
他举起手中的水晶球，对着远处的龙牙港比划了一下。
“这是一场盛宴。”
“那些愚蠢的凡人，以为靠着几门火炮和所谓的灵能科技就能守住这里？可笑。”
“告诉‘母亲’，可以开饭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水晶球猛地亮起一道妖异的紫光。
远处那团压在海面上的灰云，突然沸腾起来。
原本若有若无的哼唱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不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变成了凄厉的尖啸，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瞬间穿透了三十海里的距离，狠狠砸在龙牙港的防御罩上。
……
龙牙港指挥部。
警报声响成一片，红色的警示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
“能量读数爆表！那东西在加速！”
“外围防御塔失去响应！操作员……操作员疯了！他们在互相攻击！”
“请求支援！请求东海城支援！”
通讯兵的吼声几乎要喊破喉咙。
坐在主位上的指挥官叫刘振，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开窍境巅峰的修为。
此刻他那张国字脸上，咬肌高高鼓起，青筋直跳。
支援？
东海城的援军就算是用飞的，也得半个小时。
而按照那团灰云的移动速度，十分钟后，龙牙港就会变成死地。
“不能坐以待毙。”
刘振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领口的扣子，抓起桌上的合金战刀。
“老子这辈子杀过海兽，砍过海盗，还没见过什么‘精神体’！”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所有开窍境以上的武者，跟我上！把所有的重火力都带上！
哪怕是咬，也要从那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是！”
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这群亡命徒的凶性。
不到三分钟，十二艘经过改装的重型气垫船冲出了港口。
每艘船上都架着六管灵能机炮，船头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开窍境武者。
这已经是龙牙港最后的家底了。
老张躲在防波堤后面，看着那一排气垫船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灰雾，手里捏着扳手的手指节发白。
“别去啊……那就是送死……”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高维低维，但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那团灰云里藏着的东西，根本不是这几条破船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