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一股混合着汗水和胃酸的古怪气味在悄然弥漫。
赵天澜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色惨白，眼神却烧着不甘的火。
他承认，他吐了。
但他不服。
他坚信，这套模拟系统有悖常理。
人类的反应存在极限，从看到信号到做出动作，零点几秒的延迟是物理法则，无法逾越。
可在“幽灵”超过三马赫的速度下，这零点几秒的延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想向左，机体却撞上右边的山。
“你觉得，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韩枫的声音响起，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天澜的心脏上。
“赵队长，我问你，为什么要取消操纵杆？”
赵天澜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韩枫站了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
他挥了挥手，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副大脑与战机相连的简洁模型。
“因为手，太慢了。”
韩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你们所谓的空战，是靠肌肉去拉杆，靠本能去踩舵。但在‘幽灵’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累赘。”
“你说大脑处理不过来？”
韩枫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枸杞茶，喝了一口。
“那是你的打开方式不对。”
他放下茶杯，转身就朝隔壁的模拟训练室走去。
“周明，难度调到最高，开启‘实战炼狱’模式。”
周明一个哆嗦，手里的记录本差点脱手。
“顾问！那是用来测试机体结构极限的程序，里面的敌人……是四阶妖兽群！”
“照做。”
韩枫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既然你们觉得是机器的问题。”
“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到底是机器不行，还是人不行。”
李铁城深深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赵天澜，声音低沉。
“还站着干什么？都过去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全涌向了隔壁。
赵天澜抹掉嘴角的残渍，咬着牙跟了上去。
他不信。
韩枫是天才，是设计者，但他终究只是个通脉境的学生，飞行时长恐怕连自己的零头都不到！
模拟舱盖缓缓合拢。
大屏幕亮起，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夜空，雷暴肆虐，狂风呼啸。
环境设定：强电磁干扰、极限低能见度、极端恶劣气象。
“滴——”
倒计时结束。
屏幕上的黑色战机，静止在跑道上，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以为系统出故障时，它动了。
没有滑行。
没有预热。
它如同一枚被无形巨力垂直打上天空的钢钉，原地暴起！
“操！”
人群中，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
屏幕右下角的遥测数据，一瞬间全线爆红！
瞬时过载：32G！
而这，仅仅是起步。
紧接着，雷达屏幕上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模拟敌机：四阶妖兽“雷光隼”群。
数量：三十！
这种妖兽以速度和雷电干扰闻名，是所有飞行员的终极噩梦。
按照战术手册，此刻应该立刻拉开距离，进行超视距打击。
韩枫没有。
他驾驶着“幽灵”，一头扎进了兽群。
赵天澜的眼睛瞬间瞪圆。
这是自杀！
下一秒，他张开的嘴，就再也合不拢了。
屏幕上，那架黑色战机不再是钢铁造物，它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穿行于雷光与利爪缝隙间的虚影。
侧翻、滚转、悬停、平移。
每一个机动，都在践踏着人类对空气动力学的认知。
最恐怖的是，这些动作之间，不存在“衔接”。
前一瞬还在极限俯冲，下一瞬就毫无征兆地横移百米，恰好躲过一道致命的雷电吐息。
没有延迟。
零延迟。
战机彻底成了韩枫的躯体延伸，念头所至，机体已达。
“这……怎么可能？”
王锐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神经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我刚才……只有百分之四！”
更让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是屏幕右下角的驾驶员状态监控。
心率：75。
血压：120/80。
脑波读数：平稳得像是在午后小憩。
他在散步。
他在三十头四阶妖兽的围攻中，闲庭信步。
一分钟后。
屏幕上的红点，尽数熄灭。
韩枫驾驶战机，做了一个嚣张到极点的低空通场。
机翼几乎要切开海面，激起滔天巨浪。
随即，一个无可挑剔的大仰角爬升，战机消失在云层之上。
模拟结束。
舱门打开。
韩枫走了出来，理了理微皱的衣领，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反观舱外这群所谓的“王牌”，一个个面如土色，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不是差距。
这是天堑。
韩枫走到赵天澜面前。
这位不可一世的“空战一哥”，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那里刻着一部绝世功法。
“看懂了？”韩枫问。
赵天澜嘴唇翕动，喉咙干涩，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韩……教官。”
他改了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