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看到那辆车和那个人,具体做了什么吗?”老丁追问道。
“没有。”蔡宿摇了摇头,“那时候雨大,他们都没看清。”
“想想也是。”老丁深吸一口烟,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明灭,他弹了弹积了老长的烟灰,“精心筹划,做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低级的破绽。”
“老丁老弟,听你这口气,是不是摸到点什么门道了?”蔡队长凑近些道。
“这案子,邪性。”老丁沉默了片刻,叹息道,“我下不了结论,但凭我三十多年跟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经验看……这不像寻常的仇杀、抢劫,甚至不像一般意义上的炸弹袭击。”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那片灼热岩浆:“倒像是……某种祭祀,或者,宗教仪式。”
这是他结合脑子里三十多年办案经验,得出的最可能的结论。
也只有那些宗教疯子,喜欢搞一些乱七八糟的……神迹。
“宗教仪式……是最近风声鹊起的那个心灵会,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慈航共生会?”蔡队长皱眉道,“心灵会这种新出来的教团,最需要搞一些‘大事件’,而那慈航共生会曾经搞出了火烧游轮的祭神仪式……”
“应该不是他们。”老丁缓缓摇头,夹着香烟的手抬起来,虚指向那片赤红与漆黑交织的岩浆,“那些心灵会、慈航共生会、天女会、觉世会什么的,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他们真要有这样的技术,早他妈上天了,还会去骗那些底层信徒的一点家产?”
蔡队长想了想,点点头:“这倒也是。”
“那我们之后的调查方向就是……”
蔡队长还要再说,忽然听见隔离带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汽车引擎轰鸣和隐约的争执声。
他脸色一沉,转身喝问:“外边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封锁现场吗!”
一名年轻巡警小跑过来,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淌下,气喘吁吁:“报、报告队长!是文氏集团的车队!他们……他们非要从这里过!”
“文式集团。”蔡宿眼角跳了跳,放缓声音,“你没跟他们说,这里是案发现场,很危险吗?”
“小的说了啊,但、人家不听,非要走这条路。”那巡警苦涩道。
“算了,我去跟他们说吧。”
蔡队长说罢,就朝着铁皮围着的隔离带外走去。
隔离带外,雨幕中,一辆车身雪白、线条流畅修长、长度抵得上两辆普通轿车的“白骑士”豪华轿车静静停着,车灯在雨中切割出冷冽的光柱。
蔡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小步跑到驾驶座旁。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司机座位上一位戴着白手套、面容冷峻、约莫四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人。
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硬朗,气场逼人。
“这位女士,我是北山支队队长蔡宿,前面发生重大案件,现场非常危险,为了您和车里人员的安全,还请绕行……”蔡宿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不失分寸。
女人微微偏过头,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不要废话,立刻让路,耽搁了小姐回家门禁的时间,后果你担得起吗?”
蔡宿笑容僵了僵,依旧试图沟通:“理解,理解!但前面真的非常危险,高温熔融物还没有完全冷却,万一……”
“这辆‘白骑士’轿车,就算是炸弹袭击都能安然无恙,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女人打断他,不容置疑道。
“好吧。既然你非要如此,那请便。”蔡队长见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说什么了。
他转身对身后队员挥挥手,示意他们撤开路障。
“白骑士”碾过湿滑的地面,朝着那片仍然散发着惊人热浪和刺鼻气味的熔岩区域边缘驶去。
为了避开最中心的高温,它不得不压上了旁边已经焦黑枯萎的绿化带,坚实的特种轮胎碾碎枯枝,留下深深的车辙。
车内后排。
一个穿着精致私立学校制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正靠着柔软的皮质座椅,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幕模糊的街景。
这种场景她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厌倦。
然而,当前方那片即使在黑夜和雨中,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骤然间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黄姨,”少女清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前面……那是什么?”
驾驶座上的女人,被称为黄姨的司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握着方向盘的戴着白手套的手紧了紧。
她硬着头皮,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小姐不用担心,只是路面有些……不平。我们很快过去。”
她心里早就后悔了。
本以为会是什么车祸现场、凶案现场,但从没想过会是……岩浆?
不过,好在这辆白骑士轿车质量过硬,最终顺利穿过这里,汇入正常街道,扬长而去。
文若妍回过头,透过深色的车窗,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雨夜中依然醒目无比的暗红,长长的睫毛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蔡宿目送着那辆白色巨兽消失在雨幕中,收回视线,继续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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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路。
雨势渐歇,从瓢泼转为细密的雨丝,给霓虹闪烁的街道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车流如织,时不时有造型夸张、引擎低吼的豪华跑车呼啸而过,溅起一路水花。
“小兄弟,要找住宿吗?我们这里还有房间。”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凑了上来,熟练地递过一张印着暧昧图案和联系电话的小卡片。
若叶虽然确实在找住的地方。
但扫了一眼那不正经的卡片,顿时摇摇头。
“诶~,小兄弟,别着急走。”男人不死心,压低声音跟上几步,语气里带着诱惑,“悄悄告诉你,我们这儿……有大学宝贝哦!货真价实,包你满意!”
‘神特么大学宝贝~’若叶小心房腹诽。
脚步陡然加快,瞬间就将那男人甩开几米远。
男人追了两步,见若叶毫无意动,只得悻悻停下,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
若叶继续走着,穿过几个街区,一栋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是四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呈弧形排列,共同托举着顶部一个庞大无比的、犹如空中宫殿般的横向楼体。
楼体上,“铂御酒店”四个巨大的发光字在雨夜中熠熠生辉。
酒店门前并非寻常的停车场,而是一个占地广阔、铺设着光滑石材、点缀着灯光喷泉的小广场,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显得格外奢侈。
此刻,酒店那造型考究的黑色铁艺大门外,却聚集着一大群人。
人群中有不少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