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曦如金纱,穿透精致雕花窗玖,在九阙殿光滑如镜的玄黑地板上投下一抹清新微光。
广袤的天幕正缓缓褪去昨夜的沉暗,染上一种朦胧的鱼肚白。
整座行星在寂静中渐渐苏醒,大陆与海洋的轮廓在微光中舒展,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宁静里。
比努洲极北。
那片广袤千年冻土渗出的寒意,仿佛让整个大洲的夏季都蒙上淡淡的寒意。
比努洲南,东扶京都,皇宫。
九阙殿内早已人影绰绰。
一队队宫女敛眉垂目,脚步轻得仿佛踩在云絮上,络绎穿行于宽阔得惊人的殿宇间。
她们手中捧着的玉盘锦匣内,盛放着一件件稀世奇异的草药、绸缎、珠宝、不朽真髓……
尤其是皇室掌握的月华、阴华两种不朽真髓。
挨在相邻玉盒里,足有鹅蛋大小。
要知道若叶每个月的俸禄,也才芝麻大小。
旁边另有一个青玉锦盒,里面封装一碗不朽元胎液。
这是若叶入宫以来,还未见过的至宝。
这些宫女小心翼翼捧着这些稀世神异宝物,来到宽阔得宛如广场的寝殿里。
一排接一排跪地,捧高,呈现给已经醒来的泉妃观赏。
“爱妃,这些都是朕给你的赏赐。你看看,喜欢吗?”渊帝站在龙床畔,张开双臂,任由几名贴身宫女为他整理玄黑底、绣有五爪金龙的袍服。
他微微侧着头,一双深邃的三角眼,色眯眯、贪婪、留恋地落在床榻上的苍神月泉町身子上。
一夜雨露霜霖、恩泽霏霏过后,苍神月泉町身上丝毫不减那股独特的清逸之气。
她并拢修长美腿跪坐在凌乱的锦被间,白皙身姿挺直腰背,几缕秀发从耳畔垂落,蜿蜒着铺散在丝绸被面上。
明明此番姿态诱人旖旎,可她微垂的眼睑、淡抿的唇瓣,以及周身那股清逸冷澹的气质,却奇异地交织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但偏偏,她又是被整整“亵渎”了一晚。
强烈的反差,看得渊帝挪不开眼睛。
若非他脑中闪过若叶在某个时刻更为蚀骨销魂的情态。
只怕要上演“今日君王不早朝”的荒唐一幕了。
“爱妃,下了朝,朕再来看你。””渊帝穿戴整齐,行至床边,俯身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臣妾,静候陛下。”苍神月泉町微微颔首,声音清凌凌的。
渊帝随后才神清气爽地走出寝宫,去上早朝。
等他走后。
寝宫恢复宁静。
苍神月泉町扫过殿内宫女捧着的琳琅满目宝物。
一件件仔细看过后,就淡淡地挥手:“都拿回去吧。”
一直静候在侧的宫内厅总管——颜古爱夫人缓步上前。
她年约五旬,面容瘦削,眼角布满细密的鱼尾纹。
此刻却带着柔和到近乎慈祥的微笑,声音柔缓询问:“怎么了?娘娘是不喜欢?”
“本宫不需要这些被挑拣剩下的玩意儿。”苍神月泉町眼眸冷冽,轻启朱唇。
颜古爱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摇了摇头:“娘娘误会了。这些赏赐,没有人挑拣,娘娘就是第一个。”
“古爱总管不必宽慰本宫。”苍神月泉町抬眸,清冽眸光看向这位渊帝后宫中退休的后妃,“这后宫中,美人无数。除去其他诸妃,在本宫之上还有妲棠贵妃,姿容举世罕见。
而据说,在妲棠贵妃之上的若妃,更是万年难遇的下凡神女。
这皇宫里的赏赐,她们应该早就拿到厌烦了。
剩下的这些,才呈现在本宫面前吧?”
“娘娘,您想多了。”颜古爱总管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瘦长脸上,淡笑地摇摇头。
她继续道:“那些嫔妃,无论是妲棠还是那个若妃,不过就是玩物罢了。
给她们的那些,不过是一些残羹,让她们别死罢了,哪配称赏赐。”
“玩物?”苍神月泉町眼波微动,饶有兴致问道。
“说是玩物都是抬举她们了,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要种下人柱丹术式,每月产出不朽物质。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是自家人,只是奴才罢了。”颜古爱总管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实话,要不是还需要她们每个月产出不朽物质,那点残羹都轮不到她们头上。”
“人柱丹之术,本宫在家族中听说过。”苍神月泉町思索道,“据说能抽取宿主的灵性真质,凝练成极高纯度的本源物质,甚至是不朽物质。”
“娘娘了解得没错。”颜古爱微笑地点点头,眼含热情,转身指了指背后宫女捧着的那两团玉华、阴华不朽真髓,“比如这两团不朽真髓,就是香妃、静妃产出的不朽真髓级人柱丹。
每个月丢给她们一点不朽真露,她们就能产出这等品质的不朽真髓。
虽然比不了妲棠产出的不朽元胎,但也是不错了。”
苍神月泉町闻言,点点头。
她记得本源物质的分级是:本源物质、本源真露、不朽真露、不朽真髓、不朽元胎。
而仅仅只服用少量的不朽真露,就能诞生这么多不朽真髓。
‘……难怪皇族能如此长盛不衰,这人柱丹之术,果真厉害。’她心道。
旋即想到自己此次入宫的任务,心里又冰冷起来。
‘这样的至宝秘术,皇族独吞数千年,也怪不得家族做出如此决定了。’
她入宫是带着家族崛起的任务的。
渊帝已经老了,太老了,霸占的资源太多太多了。
她需要在几年之内,让渊帝“纵欲而死”……
当然,现在不着急。
或者说,进宫的这前一两年,不需要着急。
一切等家族安排就行了。
她结束思绪,挥挥手让宫女,将那些宝物放在九阙宫的府库里。
复而又想到了什么,看向站在床边的三位嫔妃:理嫔、椿嫔,以及真嫔。
刚刚发生的一切谈话,以及那些宫女呈上来的一众宝物等等。
都一字不差地落在真嫔耳朵里,落在她体内的若叶意识里。
“三位姐姐昨夜陪侍辛苦了,这几样赏赐,就赠予三位姐姐。”苍神月泉町清逸眸光扫过这三位嫔只着胸衣的身子,随手指了几件稀世绸缎,道。
她知道这三位嫔,虽然位份不及自己。
但也是高天原族旁支、嫡支一脉的人,还是需要拉拢的。
理嫔、椿嫔都跪地谢恩。
唯独真嫔一动不动。
经过旁边颜古爱总管的提醒。
真嫔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地谢恩。
随后三位嫔妃拿着苍神月泉町赏赐的稀世绸缎,转身离开了寝宫,出了九阙宫,回去自己的住所。
“古爱总管。”苍神月泉町已在宫女服侍下漱口完毕,正欲前往汤池殿沐浴,似随口问道,“方才真嫔姐姐……似乎对本宫有所不满?”
“娘娘不要多想。真嫔那孩子从小就缺乏陛下疼爱,性格有些孤僻,估计是跟您有误会。”颜古爱总管解释道,“但咱们毕竟是自家人,您多跟她说说话,有什么矛盾是化不开的?”
“也是。”苍神月泉町闻言颔首。
随后,她就在宫女搀扶下,前往汤池殿。
皇宫,金銮殿。
此时已经下了早朝,所有朝臣都已经离去。
唯有蟠龙金柱沉默矗立,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投下道道光柱,纯净得看不到一粒尘埃。
一道穿着紫色朝服、身影规矩的中年男人去而复返,步入殿中,正是西园寺家主——西园寺诚三。
他行至御阶之下,看向同样去而复返的渊帝,撩袍跪倒:“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渊帝摆摆手,语气带着些急切。
“谢陛下。”西园寺诚三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爱卿,那些家伙的意愿如何?”渊帝问道。
“启禀陛下。”西园寺诚三道,“一切都如陛下所料,昨日下午,其他各大国、各大势力派人跟那银星臣接触后,口风果然改变了,他们愿意重新洽谈联军组建的条件。”
“哦,什么条件?”渊帝眼眸眯起,似有所料。
“陛下~”西园寺诚三放低声音,“他们说可以放弃各自索要一位残神,但,他们想要人柱丹的原始术式,以及……不朽元胎!今后百年,每年两枚不朽元胎。如此,他们才愿意组建联军,共同讨伐极北的光之国!”
渊帝闻言,陷入长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