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如雷霆滚过大殿,震得穹顶星辰图录都微微颤动。
“好一个‘谁又能说,自己能独自走到尽头’!”
他笑声顿住,目光炯炯地看向陈昀,古铜色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慨然。
“我三人自诩天资横溢,横行诸天万界,创法立说,本以为已窥见大道真谛。今日听道友一席话,方知我等不过是井底之蛙,所见者不过方寸之地。”
金乌仙王也轻叹一声,周身金光敛去,整个人显得平和了许多。
“磐道友所言极是。我等这些年太过顺遂,不知不觉间竟生了骄矜之心。若非太一道友点醒,只怕还要在这歧路上徘徊不知多少岁月。”
灭世仙王依旧沉默,但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中,却多了几分此前未曾有过的神采。
那是求道者见到前路时,才会有的光。
陈昀看着三人,忽然笑了。
“三位道友不必过谦。种子之法虽有缺陷,却已是当世罕见的创举。放眼诸天万界,能走出这一步的,又有几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任何法都不是凭空而来。今日的种子之法,或许就是明日那条路的基石。若无你们先行探索,后人又如何能站在你们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这话说得三位仙王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意。
磐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更像一个憨厚的屠夫,哪里还有半分仙王的气度。
“道友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方才还觉得万载心血被说得一文不值,这会儿又被你捧得飘飘然。”
金乌仙王失笑:“磐道友,你这性子,万载如一日的耿直。”
灭世仙王难得地扯了扯嘴角,虽然被灰袍遮住,但那微妙的弧度还是被陈昀捕捉到了。
陈昀心中微动。
这三位,性情各异,却能携手共渡岁月,彼此之间的信任与默契,可见一斑。
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陈昀踏出大殿,身后那三道气息渐渐远去。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驻足在云端,回望那巍峨的殿宇。
“仙种体系…”
他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方才三人推演出的那些光点轨迹。
这个体系确有致命缺陷。
过分依赖外物,一旦天地剧变,仙种蒙尘,修士便会失去根基。
但陈昀不会因此小觑它。
任何能被称为“体系”的法,都不是凭空而来。
那是无数先贤用血与骨铺就的路,是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多少岁月才找到的一线光明。
更何况…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那是他自身道则的显化,是人道领域的极致,是通往更高境界的根基。
秘境法。
以身为种。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智慧,却足以照亮整个修炼史。
“说起来,秘境法本质上也是一种种子之法。”
陈昀看着掌心的光,目光深邃。
只不过,仙种体系的种子来自天地,来自外界,是修士从茫茫宇宙中寻来的机缘。
而秘境法的种子,来自自身。
是修士挖掘自身潜力,开启体内一道道秘境之门,最终在自身之中种下那颗独一无二的道种。
自身就是道种!
......
“一个是向外求,一个是向内求。”
这就是根本的区别。
向外求,路越走越窄。
因为天地会变,机缘会尽,外物终究是外物,不可能与自身完全契合。
向内求,路越走越宽。
因为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小宇宙,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开启一道秘境,便是一片新天地。
陈昀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界海的浪涛声隐隐传来,即便相隔无尽时空,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浩瀚与苍茫。
在界海的尽头,在那传说中的终极古地,有沉睡的一尊仙帝。
那是一尊被黑暗侵蚀的仙帝的。
是曾经走到这片天地所能容纳的极致,最终却被黑暗侵蚀的存在。
陈昀没有去过那里,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那是尸骸仙帝遗留下来的经文,被称为《原始真解》的最后一篇。
“适合准仙帝修炼的经文…”
他轻声说着,眼中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那确实是难得的宝经。
能让准仙帝从中获得启发,感受到那个境界的种种妙处,甚至能让人看到破王成帝的希望。
但也仅此而已。
“若是一味模仿,终生都将被它所限。”
因为那终究只是准仙帝的法,不是仙帝的法。
修炼它,最多只能成为准仙帝。
想要突破那道门槛,想要真正踏足仙帝领域,必须走出自己的路。
这就是开创体系与延续前路的区别。
陈昀忽然想起方才与三位仙王的论道。
他们三人,就是在开创体系。
虽然种子之法有缺陷,但他们在做的是前人未做之事,是在黑暗中摸索新的道路。
这条路走到极致,会通向哪里?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若能真正完善这条路,他们中的某一人,或许有机会触及那个境界。
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