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磨根基。
听到黎阳这么说后，陈昀陷入沉思，随即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想到后世乱古纪元，荒独自一人前往界海，何尝不是出于同样的考量？
将战场放在诸天，整个诸天都会沦为废墟。
而界海对岸那三位，甚至试图将战场引向诸天，目的就是为了扰乱荒的道心。
黎阳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陈昀不禁想起关于黑暗三帝的记载。
他们早已丧失人性，变得冷漠无情。在灭世老人的蛊惑下，苍、鸿、羽三
位准仙帝亲手屠尽了自己的道统，斩杀了所有子嗣。只因灭世老人说。
大道无情，你不近道，如何成道？
这话听起来振振有词，细想却是歪理邪说。
陈昀一直认为，从始至终，有情有肉。
这才是真正的“近道”。
而黑暗四帝为了突破仙帝，选择彻底绝情，这条路他无法认同。
最讽刺的是灭世老人。
这位九幽敖一族的始祖，蛊惑三帝屠杀血亲，自己却将族人偷偷送到界海对岸的诸天繁衍生息。
从灭世老人时期到后世，九幽敖一族从未断绝传承。
一条双标老狗，骗得三帝众叛亲离，只能跟他一条路走到黑。
陈昀想到此处，神色愈发清明。
若是此刻诸天有准仙帝气息泄露，引来黑暗四帝窥探，那些已经无所顾忌的存在。
绝不会像荒那样顾忌众生安危。
他们会毫不犹豫将战火燃遍诸天，用无尽生灵的毁灭来动摇证道者的道心。
这才是黎阳说“打磨根基”的真正用意。
不是畏惧，而是承担。
在真正有能力护住一切之前，先让根基稳如磐石。
等到有朝一日踏入那个境界，面对黑暗来临时。
才能像后世荒那样，独自挡在界海尽头，将战场留在对岸。
陈昀抬眸，望向界海方向。
那里风平浪静，但他知道，黑暗深处有四双眼睛在等待。
三个被骗到绝路的走投无路的人，一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老狐狸。
“我明白了。”
他轻声道，“要成道，先成人。若连想守护的都护不住，那这大道，不成也罢。”
......
黎阳在道出这句话后，便陷入沉默，目光悠远地望向虚空深处。
陈昀沉吟片刻，率先打破沉寂：“道友，你的担忧并没错。界海对岸不正常，必然存在传说中破王成帝的生灵！”
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来自后世的笃定。
黎阳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未收回，声音低沉而平静：“嗯，我距离这一步已经不远了。正因如此，我对那个境界，了解得比旁人更多一些。”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
“即使破王成帝，所成的帝，也不是仙帝。”
陈昀微微一怔，眸光微凝。
黎阳继续道：“这是我的预感和推测。”
“那个境界，距离真正的仙帝，仍然有一段距离。所以称之为准仙帝。”
“准仙帝…”陈昀喃喃重复，若有所思。
黎阳侧首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我也不知道准仙帝距离真正的仙都有多远。不过，这其中的难度，恐怕比从凡人修成准仙帝更加艰难。”
陈昀心头一震。
不过他心中却是认可黎阳的说法
即使到了大决战，那样准仙帝满地走的时期，真正的仙帝依旧稀少！
逼格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拉低。
想要从准仙帝到仙帝，确实比凡人修成准仙帝更难！
那是什么概念？
从一介凡胎到成为人道绝巅的至尊，再到真仙、仙王…
每一步都是千劫万险，无数天骄倒在半途。
但是从准仙帝到仙帝，却是比这整个过程还要艰难？
“道友的意思我也明白！”
陈昀斟酌着问道。
“那个境界，已经不是靠积累能够触及的了，需要走出自己的路，形成自身的体系！”
黎阳微微颔首，目光深沉如渊。
“仙王之后，每一步都是道的蜕变。破王成帝，名为‘成帝’，实则只是迈上了通往仙帝的第一级台阶。”
“这一步，需要的不再是法力的积累，而是对‘道’本身的领悟，甚至，是对自身存在的重塑。”
他抬起手，虚虚一握，仿佛要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
“那个层次，要修的，是‘我’，是大道。”
“我？”陈昀若有所思。
“不错。”黎阳看向他，“仙王之前，修士是在天地间寻找自己的位置。”
“仙王之后，修士要让天地在自己心中找到位置。”
“到了准仙帝，更要跳出天地之外，从更高处俯瞰一切。这已经不是修炼，而是超脱。”
陈昀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后世的一些记载。
荒在准仙帝境界时的艰难，独战三帝时的凶险，以及最后迈出那一步时的决绝。
那确实不是靠苦修能达到的，而是需要在生死边缘。
在道心崩溃的边缘，一次次叩问自己，一次次重铸己身。
“所以，”陈昀缓缓开口，“道友说‘打磨根基’，不仅是打磨法力根基，更是打磨道心根基？”
黎阳微微一笑，笑意中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怅然。
“你能明白就好。底蕴可以慢慢积累，境界可以循序渐进，但道心若是不稳，踏出那一步的瞬间，就是堕入深渊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