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王踏浪而行，脚下的界海泛起滔天波澜。
每一朵浪花炸开，便是一个残界的生灭，无数碎片在时间的乱流中浮沉、消逝。
他们衣袍猎猎，目光越过无边的海面，投向堤坝。
那里，诸天横陈，犹如恒河沙数，各自绽放着不朽的光辉。
他们在靠近。
靠近那柱点燃了这场黑暗动乱的界灭香所在的大界。
那是一个奇异的所在，隔着无尽虚空，已能嗅到那浓郁的檀香气息。
这香气不是飘散，而是弥漫。
充盈着那令人心神摇曳的味道。
而当他们真正临近，更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这个大界，竟像是被那香气熏染得透明了。
无垠的星空渐渐变得澄澈如水晶，界壁消隐，界外的景象毫无遮拦地呈现在所有生灵眼前。
那些正在逃亡的凡人停下了脚步，那些正在布阵的修士抬起了头。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王，此刻也都凝望着那突然显现的、不可思议的画面。
一片海。
一片真正的、浩瀚无边的海。
那不是寻常的海。
每一朵浪花翻涌，都裹挟着一个残破的世界。
每一道波涛起伏，都承载着无数时间碎片的流转。
海中沉浮着仙尸，那些曾经至高无上的存在。
此刻只是随波逐流的骸骨，有的依然散发着淡淡的仙光，有的已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
还有不朽者的遗骸，那些号称与世长存的躯体，在界海中也不过是漂泊的枯骨。
“那是界海！”
有大神通者惊呼出声。他们听说过这个传说，知道在诸天之外，还有这样一片由无尽残界汇聚而成的汪洋。
但真正亲眼所见，那种震撼依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界海之中，并非只有死物。
有生灵！
有活着的生灵，屹立在残界化作的浪涛之上，正在渡海。
他们的身影在浪花中若隐若现，有的独行。
有的结伴，有的已经在这片海上漂流了万古岁月。
只为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彼岸。
而此刻，他们也望向了这边。
望向了这柱界灭香所在的大界。
这璀璨的诸天，在他们眼中，便如黑夜中的灯塔。
照亮了茫茫前路。那些渡海者浑浊的眼睛里。
忽然有了光，有了方向，有了疯狂。
.......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界海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动了。
他屹立在一座残界的浪尖上，周身缭绕着混沌气，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
他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战矛。
那矛身古朴，铭刻着早已失传的道纹，矛尖上还滴着黑色的血。
不知曾刺穿过多少强敌。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者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投出了那杆矛。
不是投向他身边的敌人，不是投向海中的某处，而是投向这边，投向这柱界灭香所在的大界！
战矛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带着无尽岁月的孤独与渴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刺来。
它撕裂了界海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它穿过了虚无的混沌，留下一条燃烧的轨迹。
它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时间紊乱。
一切法则都在那无上的锋芒前颤抖。
他要以这一矛，刺透浩瀚的大界，直闯进来！
而这，正是界灭香存在的意义。
这柱香，从点燃的那一刻起，便如同一座灯塔。
它的香气飘散在界海之上，为那些迷失在残界中的生灵指引前路。他们循香而来。
他们渴望彼岸，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进入这个璀璨的诸天。
但若让他们过来…
黑暗仙王的目光越过那杆飞来的战矛，望向更远处的界海。
他看到更多的身影在浪涛中浮现，更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更多的气息在觉醒、在升腾。
那些渡海者，那些在界海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都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一尊渡海者已足以让大界震颤。
战矛越来越近。
大界的界壁开始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界海上的渡海者们，正在踏浪而来。
......
陈昀也来了。
他立于界海之上，脚下浪涛翻涌，却近不了他身前三尺。
那些残界的碎片、时间的乱流，在他面前自动绕行。
仿佛遇见了什么不可触碰的存在。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透明的界壁，望向那柱界灭香所在的大界。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股气机。
一股他太过熟悉的气机，从那大界的深处弥漫而出。
在那漫天的檀香之中，若不仔细辨认，几乎要被忽略。
但陈昀何等人物，那气机刚一触及他的感知，就被他认出来了。
黑暗物质。
而此刻，它就在那个大界之中。
陈昀的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那不是寻常的厌恶，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