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颗蔚蓝色的生命古星,望着那个珠光宝气的胖子,某一瞬间,眼底有些极淡的笑意。
“他就是这个命。”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
“轮回印这条路,他选了,就走了万古。”
“每一世斩去记忆,从头来过。每一世走到尽头,躺进棺里,等下一世爬起。”
“旁人看他,是轮回无尽,长生不死。”
帝尊停顿了一下。
“他自己,大约是累。”
那个字说得很轻。
陈昀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望着勾陈星的方向。
那里,冥尊已经拍完了衣袍,正站在山巅眺望四方。
他的目光掠过陌生的星辰、陌生的天地、陌生的时代。
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和万年如一的老神在在。
然后他看到了宇宙边荒那片沸腾的雷海。
......
他看到了宇宙边荒那片沸腾的雷海。
混沌雷光、仙道闪电、一道又一道踏进劫海的身影。
隔着无尽星域,那光芒依然刺目,刺得他这双刚睁开不久的眼睛有些发涩。
冥尊看了很久。
“他们,都成仙了啊。”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没有再说“太一你老小子”之类的话。
只是望着那片雷海,望着那些等待了万古终于等来这一刻的身影,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敞开的飞升通道。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圆润富态的手。
“贫道还得等多少世呢。”
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山巅的风吹过,吹动他腰间那串不知真假的宝珠,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刚从地底刨出来的、还没完全醒透的老玉。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宇宙边荒。
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多。
那不是一场成仙劫,而是多人的成仙劫在同一刻燃烧。
那些身影他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认得的是万古前曾在某世轮回中打过照面的故人,不认得的是在他沉睡的某一世里才崛起的新皇。
他们都在渡劫。
他们都在成仙。
而他刚从棺里爬出来,连这具身体的血肉都还没捂热。
冥尊沉默着。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天庭。
那座横亘于九天之上的巍峨天宫,他当然认得。
万古前太一和帝尊立天庭时,他还活着
那时太一说
“天庭立成,万道可期。”
他那时站在下首,腆着肚子,说:“那你可欠贫道一顿酒。”
太一没有回答。
如今天庭还在,霞光万道,横亘九天。
而太一,已成仙王了。
冥尊眨了眨眼。
这个事实比他看见宇宙边荒百仙渡劫还要难以消化。他怔怔地望着天庭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成仙王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在确认什么。
“出息了啊。”
这一次,没有雷劈下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让那个词浮上来。
然后他感知到了。
那个大界。
大罗天。
那是可以让人成仙的界。
那是太一和帝尊开辟的大界。
冥尊站在山巅,仿佛在眺望古今未来。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轮回醒来,天地还是那个天地。
成仙无门,长生无路,多少惊才绝艳之士熬到白发苍苍,只能望着星空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习惯了那样的天地。
他轮回了万古,每一世都在那样的天地里走过。
他看着同代人老去,看着后辈崛起又凋零,看着故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岁月深处,再没有出来。
他以为这就是常态。
他以为那条路永远不会开。
可现在,路开了。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传统真仙路、红尘仙路、大罗天、奇异世界。
曾经遥不可及的“仙”,如今就在那片雷海中,一道又一道地降临。
而他刚从棺里爬出来,连这具新身体都还没习惯。
“翻天覆地啊。”
他低声说。
声音里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刚睡醒时发现窗外天已大亮的茫然。
他等这一天等了万古。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时候,他还在棺里。
他更没想到,等他醒来时,那些和他一起等的人,都已经走到了他前面很远很远的地方。
冥尊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他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道爷也想成仙啊!”
他嘟囔着,语气和方才抱怨“越发富态”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庭,望向宇宙边荒,望向那道正在缓缓敞开的飞升通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万古老友隔着漫长岁月遥遥相望时,忍不住弯一弯嘴角的笑。
他轻声道,“你们走得可真快。”
“贫道追得腿都短了。”
山巅的风很大。
他站在风里,腰间那串宝珠叮当作响。
他转身,慢慢走向那条他沉睡了万年的古岭深处。
那口古棺还敞着,棺盖落在一边。
他在棺前站了片刻,没有躺回去。
他只是俯下身,把棺盖扶起来,靠在了棺沿上。
然后他直起腰,拍了拍手。
“道爷要开启新的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