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中央天宫。
殿宇巍峨,横亘于九天之上,万道霞光自穹顶垂落,如帘如幕。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与宇宙边荒那片沸腾的雷海像是两个世界。
陈昀立在天宫边缘,负手遥望。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星域,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混沌雷光,落在了那些正一个接一个踏进劫海的身影上。
帝尊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陈昀开口。
“诸多天尊古皇回归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悲喜。
“看来,他们放弃探索红尘为仙之路了。”
帝尊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位古皇,此刻,他正踏进雷海,没有回头。
“是啊。”帝尊轻声道。
“这些天尊在红尘仙路上,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顿了顿。
“与其死磕红尘仙路,不如将目光放在传统真仙路上。”
言语间没有轻蔑,没有惋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他太清楚那条路有多难了。
红尘仙。
帝尊垂下眼帘,某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万古之前。
那是一次又一次的蜕变,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打碎、焚烧、埋葬,在红尘最深处沉沦、挣扎、苏醒。
帝尊睁开眼,目光依然平静。
“正是因为他们自斩过,”
帝尊沉默片刻后道:“所以更难。”
“仙台可以修复,道心也可以重圆。但裂过的瓷器,再如何打磨,烧制时的第一道纹路总在那里。”
“他们感知不到,或者说,不愿感知。”
“但红尘仙路认得出那一道纹。”
他没有再往下说。
陈昀听着,没有接话。
片刻后,陈昀开口。
“不过无法成为红尘仙,也不代表没有未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沸腾的雷海,望向更深处
那里,飞升通道的尽头,大罗天的气息正隐约流淌而出,像一扇缓缓敞开的门。
“古往今来的红尘仙数量太少了。”
“绝大多数强者,走的是传统真仙路。”
他顿了顿。
“每条路都有尽头。”
“真仙路的尽头,未必比红尘仙路短。”
帝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宇宙边荒,望着那一道又一道踏进雷海的身影。
良久。
“红尘仙确实太少了。”他说。
“不过传统真仙路一样有光明的未来。”
声音很轻。
陈昀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立在天宫边缘,并肩望着那片遥远的、沸腾的、被混沌雷光反复照亮的宇宙边荒。
那里,有人在渡劫。
那里,有人在成仙。
那里,有人等了万古,终于等到了这一步。
不是他们想要的那条路。
但终究,是路。
......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看向了宇宙边荒。
帝尊突然笑了,看向了某个生命古星道:“冥尊醒来了。”
“这条路还真的是艰难啊,想要成仙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陈昀也看到了,某处风水宝地,一个轮回多年的胖子有了动静。
“他的路就是如此,想要成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冥尊的轮回印之路,有利有弊。
勾陈星,一条古岭绵延如苍龙,它不是很高大。
一般人看不出什么,可若是有一个源天师到此一定会惊颤,这是一处逆天的地势格局,有乘龙飞仙之势!
可以说,真正懂得的人一看就要大叹。
此处地势仿佛横断古今未来,逆夺天地造化。
可是古来又有几人能看透这样的无上地势呢?
万年来无人看出端倪,凡人樵夫砍柴路过,只当是座寻常青山。
此刻山体深处,一口古棺棺盖滑落。
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子茫然坐起。
他愣了很久,像是一觉睡了太长太长,长到忘了自己是谁。指尖触到棺侧那枚神晶时,无数记忆如潮水涌入。
太多世的轮回,太多张脸,太多场生死。
他怔怔坐着,任由那些记忆冲刷而过。
然后他叹了口气。
“漫长岁月过去了,又是一片乾坤,一次又一次新生。”
他顿了顿。
“就是不知道太一那老小子怎么样了。”
他慢慢从古棺中爬起,动作有些笨拙,像个睡僵了身子的寻常胖子。
“贫道都快麻木了。”
话音刚落。
轰!
一道雷霆自九天劈落,准准砸在他脚边三尺处,山石崩溅,焦烟腾起。
胖子一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仙王不可辱。”
他小声嘟囔,抬头望天,脸上是那种“又来了”的无奈神情。
“贫道就随口一说。”
天上没有回应。那道劫雷像是只为了警告,劈完便散去了。
胖子站在焦痕边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新生的肉身。
圆润,富态,浑身都是宝物,显得珠光宝气。
他沉默片刻。
“怎么越发富态了。”
......
天庭。
中央天宫。
帝尊的目光从宇宙边荒收回,落向勾陈星的方向。
他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看见老友的老神在在。
“冥尊醒来了。”
陈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条古岭,看到了山巅那个刚从地底爬出、正低头拍灰的胖子。
“他的路…”陈昀顿了顿,“还真的是艰难。”
“想要成仙,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
帝尊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