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人?”
陈昀凝视着那道从岁月长河下游逆流而上的身影,眸中流转着洞穿万古的明悟。
那身影每一步踏出,都令时光碎片如惊涛般四溅。
光阴的涟漪在她足下扩散、交缠,又被她周身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强行镇压。
她并非在顺应岁月,而是在征伐岁月,以无上伟力开辟出一条只属于她的逆行之路。
“是了,绝不会错。”
陈昀心中了然,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许自眼底掠过。
他看到了熟悉的痕迹——那是以身为种。
于绝境中践行的秘境法波动,更深层处,是与他们脚下这片浩瀚人间宇宙同源共震的生命本源。
这位后来者,正是诞生于此方天地。
帝尊的眸光亦如实质,穿透茫茫时光雾霭,落在那风华绝代的身影上。
他的感知更为细腻,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秘境法的修行者,已然走到了如此境地。还有人间宇宙的气机,证明这人是我们的后来者,于我们缔造的时代中成长,崛起。”
他心中思忖,带着一丝审视,更有一份见证“后来者”的深沉欣慰。
那身影愈发清晰,正急速临近。她衣袂飘摇,似九天流云般轻盈,又带着压塌万古诸天的沉重
她姿容绝世,静立时如空谷幽兰,不沾尘埃,可一旦动起来,便是气吞寰宇,眸光开阖间,仿佛在俯视古往今来一切。
这种矛盾的魅力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步时空的绝代风姿。
一尊女帝!
一尊来自未来,却已屹立在仙王领域的无敌者。
帝尊恍惚间,耳畔似乎传来了穿透厚重时光壁垒的声响。
那是无穷无尽的祭祀之音,是兆亿生灵发自灵魂的叩拜与诵念。
声音汇聚成她的名,在时光下游轰响不息,其信仰愿力之磅礴。
竟逆流而上,在此刻显化出模糊的回响。
古史有秘闻,唯有功绩震古烁今、曾挽狂澜救赎整片天地的无上存在,生前或殁后,才会被这样的永恒祭祀音环绕,万世不绝。
帝尊深知此非虚言,他与师尊陈昀身上,便缠绕着类似的、源自人间宇宙众生的感念之力。
那是他们开创新时代,泽被万灵所得的缘故。
......
“这位女帝,在未来究竟做了什么?”帝尊不禁深思。
她能引得万灵齐诵,信仰加身,穿透时光长河而至,其功绩恐怕足以光照诸天,庇佑苍生于前所未有的大劫难之中。
这让他对这位未来的“同乡”更多了几分敬重与好奇。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信仰之力,不仅仅是尊崇的象征,更是锤炼元神、使其臻至不朽的无上资粮。
过往无数纪元,能有此气象者,寥寥无几。
短暂的思量后,帝尊与陈昀都已明悟。
这是一位自未来而至的盖世强者,踏足此段古史,必有滔天因果。
她的出现,本身就在印证着他们的信念,人间宇宙,薪火相传,从不缺少惊艳时光的后来者。
这个时代因大道更迭、环境剧变,众生难走红尘仙路,但时光轮转,下个时代,下下个时代…
总会有逆天的生灵崛起,接续辉煌,甚至开创前所未有的高度。
“师尊,我们该出手了。”
帝尊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岁月长河更上游的方向。
那里气息混乱而暴烈,血与火的气味仿佛能透过时光扑面而来。
那个名为‘乱古’的动乱节点,战火已燃至沸腾。隔着如此遥远的时空,仍能感受到那股破灭与挣扎的惨烈道韵。
陈昀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她逆流而上,目标亦是彼处。看来,那段湮灭的古史中,有她必须了结的因果,或必须守护的存在。”
两人不再多言。几乎在同一刹那,无与伦比的磅礴气机自他们身上复苏。
“轰!”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浩瀚的不朽仙光喷薄而出,将这段河域照耀得一片通明。
汹涌的混沌气自虚无中诞生,环绕二人,仿佛在重演开天辟地的景象。他们立身之处,大道和鸣,万法退避。
“既如此,吾等亦当前往。”
陈昀声音平静,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帝尊眼中战意与责任感交织。
“正当出手。”
一步踏出,脚下岁月波涛自然分开,一条由纯粹仙光与法则凝聚的璀璨大道凭空浮现,笔直延伸向那战火纷飞的“乱古”时代。
大道两旁,时光碎片如雪花飞舞,映照出无数历史的剪影。
又在这两位无上存在的气场下纷纷定格、湮灭。
两道身影,沐浴着永恒的光辉,踏着仙光大道,正式迈入汹涌澎湃的岁月长河,逆着时光。
朝着那个烽火连天,英雄泣血,也是希望与绝望并存的,乱古时代,坚定行去。
他们的介入,注定将在这段尘封的惨烈史诗中,掀起超越古今的滔天巨浪。
......
乱古岁月,天地哀鸣。
那一岸的时空彼端,有不可想象的存在自万古之前苏醒。
他仿佛立于光阴长河的源头,俯视下游,眸光如冷电划破永恒,竟要逆乱岁月,诛杀当世一人!
石昊脊背生寒,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神觉敏锐,一向可洞悉虚空、捕捉危机,此刻却只觉得一股灭顶之灾悬于头顶
无形无迹,却无处不在。他豁然抬头,双目迸发璀璨符文,欲看穿虚妄,却只见。
虚空在无声湮灭,时光在寸寸断裂。漫天都是飘零的光雨,每一片都映照着世界生灭的景象。
无边的混沌在崩塌,像是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揉碎乾坤。
而在那一切的尽头,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显现。
他在迈步。
一步踏出,日月星辰随之轮转,被他推动着前行。
混沌雾霭化作披风,裹挟着万域大道轰鸣。
他行走在时间长河之上,逆流而下,龙行虎步。
震得历史浪涛翻涌,岁月为之震颤!
虽未真正降临,但那气息已穿透万古,席卷当世。
山海在这气息下干涸崩裂,大星随之暗淡陨落。
诸天万道都在哀鸣,仿佛无法承受他的存在。
“谁,究竟是谁?”石昊心神剧震,从未感受过如此压迫,仿佛整个古史的重量都压在了肩头。
此人来自万古前,跨越岁月长河,只为诛杀自己?
一道漠然的声音,自无穷遥远的过去传来,平静却震荡着古今未来。
“时间于尔等如长河,奔流向前,不可回溯,惧染因果而身死道消。于我而言,它不过是一环,纵要付出代价,逆转又何妨?”
石昊通体冰凉。
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俯瞰万灵的漠然。
“我坐于万古前,见岁月微澜,知未来有变数生根。既已察觉,随手抹去便是。”
竟真是如此!
此人端坐万古前,仅仅感应到未来一丝变数,便不惜代价,逆乱时空,要来扼杀自己!
“呵。”
石昊身旁,那道自仙古纪元留存下来的女子印记忽然冷笑。她身影朦胧。
却依旧带着昔日的骄傲与不屈,望向时间长河上游那道恐怖身影,字字如剑。
“怕了?看来你们并无我等想象中那般无敌,竟不惜如此,跨越古史,来杀一株尚未长成的幼苗!”
“说得冠冕堂皇,这岂是你一人能推演的结果?恐怕是你们那一方,共同出手了吧!”
“即使身为仙王,若是强行逆转岁月,扰乱万古因果,就不怕引来最大的杀劫吗?!”
面对质问,那道身影依旧淡然:
“杀劫?九天十地,早已无王。即便真有侥幸存世者,敢现身于我面前,亦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声震诸天:
“因果?我无惧。”
女子印记怒极,却仍喝道。
“你从古代杀来,若未来亦有生灵为他而至呢?但凡与他有深刻牵连者,必被卷入这桩惊天因果之中!”
“那便如何?”男子的声音不起波澜。
“来者,斩之便是。”
话音中尽是绝对的自信。他赤王刚于仙古一战中镇杀敌手,沐浴仙王之血而立,气势正是巅峰,俯瞰万古,自认无敌。
“既如此,”他缓缓抬臂,整条时间长河随之动荡,“便让我看看,可有这样的生灵,敢来阻我。”
他要出手了!
一旦跨越时空发动攻伐,必将天崩地裂,岁月紊乱,引发的剧变足以葬送无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