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战圣皇感觉自己的战血,竟随着帝尊的话语隐隐沸腾。
那不是自主的燃烧,而是被某种更高渺的道理所引动。
“你看这红尘仙路,”
帝尊继续道,身后的岁月长河虚影翻腾,显化出模糊的片段。
那是一个个强绝的身影在红尘中争渡,一世又一世,百般挣扎,万种磨砺。
“看似隐忍,看似蛰伏,看似在等。可每一世的逆活,哪一次不是向天夺命?哪一次不是与道争锋?哪一次,不是在战?”
“战岁月,战天地,战己身之腐朽!战天命之定数!”
帝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黄钟大吕,震得星河簌簌。
“红尘仙路,是一场贯穿漫长岁月的、无声而惨烈到极致的大战!其凶险,其艰难,其对意志的磨砺,对道心的拷问,比之一瞬间燃烧殆尽的战仙劫,或许更为残酷,也更为恢弘!”
斗战圣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在他的认知里,战便是极致爆发,是刹那辉煌,是宁在璀璨中灭亡,不在黯淡中苟活。
而红尘仙路,在他看来,多少有些“拖沓”和“隐忍”。
此刻,帝尊却为他撕开了另一重帷幕。
“你已至晚年,气血神魂有瑕,强启战仙,十死无生。”
帝尊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缓而深邃。
“但,谁说你此刻,便不能战?”
“你的路,或许不在化战仙,而在炼战心。”
“炼战心?”斗战圣皇喃喃重复。
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跳动,却是不同以往的、更为幽深的光。
“不错。”帝尊点头,缓缓讲述起来。
“散去这强行维持的巅峰气血,任由己身步入真正的晚年,体会那极致的腐朽与衰亡。”
“将你一生不灭的战意,从气血中剥离,从神力中淬炼,纯粹地、完整地熔铸进你的神魂,你的道则,乃至你生命的本源印记之中,与天地抗争,进行涅槃新生!”
“在归墟中淬炼真我的不灭。将这一次死亡,也视为一场战争,一场与你自身命数、与天地轮回的战争。”
帝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斗战圣皇的躯体,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若你能成,你消散的将只是这一世的皇躯。
而你那经由寂灭淬炼、极尽升华的元神,将超脱而出,获得新生。”
斗战圣皇听到帝尊的话语后,不知道为何有些恍惚了。
原来自己并非是死路,还有路可以走。
“只是不尝试一下化战仙,我还是心有不甘。”斗战圣皇抬起头来道,继续说道,话语中带着倔强。
他还是不肯放弃。
毕竟尝试都没尝试。
帝尊看着面前的猴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猴子怎么说都不听,一定要化这个战仙。
这么死倔。
无论是天尊还是皇者,都有鲜明的特征,那就是头铁自信。
对于这点,帝尊还是很认同的。
.....
帝尊看着斗战圣皇眼中那抹几乎凝成实质的倔强战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心有不甘,还想尝试。”帝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抬手说道。
他顿了顿,看向斗战圣皇:“你现在,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可以冲击战仙的地步?”
“你的神魂,能在承受天地万道反噬的同时,保持绝对的清明与一往无前吗?”
“你的气血,能支撑到自身渡劫,而不是中途燃尽吗?”
三个问题,如同三座神山压在斗战圣皇心头。
他握紧铁棍,体内气血隆隆作响,试图模拟那种极致状态,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悲哀地发现,正如帝尊所言,他的状态确实差了那么一丝。
不是力量不够,而是一种圆融无瑕、身心魂道完美统一,随时可踏入终极升华的巅峰圆满之感。
已然因岁月的侵蚀,而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这一丝裂痕,在平时或许无碍,但在化战仙的刹那,就是天堑。
“我...”
斗战圣皇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强行凝聚,可以拼死一搏。
但话到嘴边,看着帝尊那双仿佛能看穿他的眼神。
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基于事实的绝望,而非胆怯。
“看来你明白了。”帝尊语气缓和了些。
“我并非要彻底掐灭你的念想。相反,我可以给你一个‘尝试’的机会。”
斗战圣皇猛地抬头,金色瞳孔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什么机会?!”
“猴子,我给你挑战我的机会。”
“我也公平行事,不欺你,在这个时代,我也曾证道为皇,如今我将用那一世的战力,与你对决,胜过我,我就让你尝试化战仙。”
帝尊话语冷漠,他将用大梦万古那一世的战力与猴子对决。
如果猴子连他一世战力,都无法胜的话,那么什么化战仙就是免谈。
“原来如此!”
斗战圣皇没想到,那个破万道为皇的生灵真的会是帝尊。
虽然这个结果,他早就有过预想了。
当真的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仍然忍不住震撼。
帝尊太强了。
当初遇到帝尊的时候,他遭遇了碾压。
战败的耻辱与无力感。
当初如同最炽烈的神火,反而点燃了他血脉深处永不屈服的战斗意志。
那道挥手间镇压他的身影,非但没有成为他的心魔,反而化作了一座必须翻越的终极高山。
刺激着他每一寸血肉都在咆哮、渴求着更强。
“败过一次,便不能再败第二次!那道身影所在之处,便是吾道所指之巅!”
当初他道出这句话后,他就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化为了近乎自虐的苦修与征战。
踏过无数凶域,搏杀万千强敌,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打破极限,最终证道为皇。
如今要再次面对这个对手了。
斗战圣皇在思索,当初的帝尊,是在以一种以他难以理解的方式。
在红尘中炼心,在万世中炼道,最终于当世重新证道,却非为皇位,而是为了某种超脱。
......
“帝尊,原来真的是你。”
斗战圣皇的声音如同从胸膛深处挤压而出,语气沙哑。
仙铁棍上那些带着大道神文的刻痕,此刻似乎全部亮了起来,映得他浑身金毛根根如针,刺破虚空。
那双燃烧着战火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释然,果然是他!
那座压在他道心之上,必须翻越的巅峰,从未改变过!
败过一次,便不能再败第二次。
那几乎烙印在神魂中的誓言,此刻如同战鼓擂动,将他原本因帝尊一番话语而动摇的道心,重新凝聚。
并且锤炼得更加坚硬。
他周身那黯淡下去的金色血气,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升腾。
只是这一次,更加内敛、更加纯粹。
如同被锻打到极致的仙金般的光泽。
纵使气血已衰,纵使神魂有瑕,纵使面对的是曾俯瞰万古的帝尊。
只要手中铁棍仍在,心中战意未冷,他便还是那个斗战圣皇!
“好!好!好!”
斗战圣皇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高昂激越。
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万古的战意,尽数喷薄而出。
他双手紧握仙铁棍,棍身缓缓平举,指向帝尊。
整个洪荒古星周围的星域,都因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而震颤。
无数星辰的轨迹为之偏移,万道法则发出哀鸣。
仿佛承受不住这纯粹的、极致的战斗意志。
“就用你那一世的战力,让吾看看,阻我道途的,究竟是怎样的高山。”
“也让我看看,我这以战为名的道,究竟能否,撼动你这尊古往今来最强大的生灵。”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踏穿了时空的界限。没有璀璨的神通光华。
没有繁复的法则符文。
只有最原始,最蛮横,也最契合他斗战之道的力量!
仙铁棍搅动星河,亿万缕混沌气被生生劈开,棍影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湮灭”。
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这不是法,也不是术。
而是将自身无敌的信念、毕生征战的意志、以及皇道法则的极尽奥义,全部熔铸于这一棍之中的大道!
棍名仙铁,伴随他征战一生,早已与他性命交修,心意相通。此刻,人棍合一,棍即是人,人即是战!
面对这足以劈开大宇宙、让寻常皇者都要避其锋芒的一棍。
帝尊却只是静静立于原地,连衣袂都未曾飘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