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大方哦。”周砚接过两页信纸一看,立马绷不住笑了。
写了满满两页纸,虽然是没有见过的外公,但是小家伙的话一点都不少。
就是这信的内容吧,拼音和汉字差不多各占一半。
第一眼看去,周砚以为是马可波罗来信了呢。
“外公您好:我是沫沫,shou到你的画我hen开心,你画的好piao niang啊……”
周砚盯着那个“niang”陷入了沉默,小家伙平时说话就有点'l'、'n'不分,这下实锤了。
希望外公能根据前后语境猜出意思吧。
三岁半的周沫沫都亲自写信了,不能要求太多不是。
毕竟她都从象形字进化到拼音了,这是文明进步的体现。
周砚笑着把信粗略看了一遍,信的最后,周沫沫还向外公和外婆发起了邀请,请他们来苏稽过年,来周村吃杀猪宴,而且还在最后提前给他们拜了个年。
别说,抛开占了一半的拼音不谈,这信写的还挺好的。
“嗯,写得好啊,我帮你把信和画一起装进信封里。”周砚拿出一个信封,把小家伙画的小院大鹅和信一起装了进去,然后带着她亲自去把信丢进邮筒里。
“咚!”
一声清脆的声响。
周沫沫跟着笑了起来,满是期待地道:“锅锅,你说瑶瑶姐姐的外公和外婆收到信后,会来苏稽过年吗?”
“会吧,毕竟苏稽有这么可爱的沫沫呢。”周砚笑着说道,抱着小家伙回了饭店。
……
第二天一早,周卫国一早便来了饭店吃早饭,点了四个鲜肉包。
“小叔,稀客啊?今天啷个想起来吃包子呢?奶奶没给你煮红苕稀饭啊?”周砚亲自端的包子,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红苕稀饭好吃还是鲜肉包好吃,我会分不清吗?”周卫国捏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道:“这鲜肉包是小曾同志做的吧?”
“你这嘴巴还有点灵呢。”周砚笑了,“啷个吃出来的?”
“小曾同志说店里的鲜肉包现在都是她在做。”周卫国诚实道。
周砚:“……”
那你问锤子啊。
“卫国同志,喝点热水吧。”曾安蓉端着白色搪瓷杯过来,笑着说道。
周卫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点头道:“要得,谢谢小曾同志。”
“你这么早来,今天是要带队出早操?”曾安蓉好奇问道。
周卫国点头:“对,今天要出早操,十公里负重,所以我早点过来吃个早饭做准备。”
“你也要参加吗?”
“我骑车跟着,免得他们偷懒。”
“行,那你注意安全啊。”
“没问题,你先忙,下午咱们图书馆见。”
“好,图书馆见。”
……
周砚已经溜到赵嬢嬢身边,小声道:“妈,你觉不觉得小叔和小曾的问题越来越大了吗?”
“好事啊,都会主动来吃包子了?”赵嬢嬢笑道。
周砚若有所思:“是哦。”
“你有没有感觉你小叔对小曾比别的姑娘要更上心一些?”赵嬢嬢问道。
周砚想了一下,小叔最近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小曾做饭他帮忙烧火,吃饭每回都往小曾边上凑,还专门来吃小曾做的鲜肉包,下午还要约小曾去图书馆看书。
啧……
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小叔该不会喜欢小曾吧?”周砚小声道。
“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不好说,反正他的行为说明他对小曾是有好感的。”赵嬢嬢说道:“不过卫国当了十多年兵,回来之后又没有接触过女孩子,看他这个样子,想要把小曾追到手,怕是有点恼火。”
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也对,天天约人家去图书馆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回在河边散步,注意力全在后边有没有人跟踪上面。”
赵嬢嬢道:“你回头有空跟他说说噻,你不是会带瑶瑶去看电影,去逛夜市,还会一起去跑步的嘛。”
“那不行,小曾马上就要三级考试了,厨业为重。”周砚闻言却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也算她半个师父,轻重还是要分得清噻。要是谈恋爱耽误了考试,那小曾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考试阶段,他可是严师!
任何影响他徒弟考试状态的因素,都必须要排除。
包括他小叔也不例外!
赵嬢嬢看了眼周砚,无奈中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也对,小曾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一个多月,每天起早贪黑的背书、学菜,要是被卫国耽误了,估计他这辈子都没得机会了。”
“那我回头跟卫国悄咪咪说一声,让他这段时间少来。”
周砚想了想,摇头道:“不用说,只要你们不要灵机一动,以小叔的段位,我很放心。你越说,越保不齐他做出啥子奇怪的事情来,聊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挺好。”
赵嬢嬢想了想,有些疑惑道:“这炼钢到底有啥子好聊的嘛?当初我们小的时候,也拿家里的铁锅、菜刀去炼过,没得好稀奇的嘛。”
周砚笑着道:“妈,等你认得的字再多些,我也去图书馆给你借几本书看看哈。”
赵嬢嬢点头:“要得,齐老师说,多看书能让一个人变聪明。”
……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四。
期间周砚几乎每天要回一趟周村,跟飞哥一起给腌制的腊肉翻面,把已经晾好的香肠挂进熏房,跟大嬢确认了熏制的标准。
大嬢和飞哥都是老实人,而且时间相对宽松,这也是周砚选择在他们家做腊肉香肠的原因。
李苏叶李大爷那边,周砚隔天去一趟。
李大爷没说谎,熏腊肉这一块,他比萧大爷专业多了。
萧大爷现在住在李家,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以及等待腊肉香肠熏好,他也好提着肉回家过年。
中午营业结束,周砚换了身衣服,推着自行车出门。
曾安蓉在外边套了件棉袄,推着阿伟那辆自行车跟着出门。
阿伟送到门口,笑着道:“周师,我就不去了,留下备菜,晚上营业结束我再回家。祝你们抽个好场次!”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他们这是去拿准考证,明天正式三级厨师考试了。
“要是实操都能抽到明天考就好了,免得多跑一趟。”曾安蓉蹬着自行车跟在周砚身旁,表情略显紧张。
周砚笑着说道:“心态放轻松,明天或者后天都一样,要是抽到后天,我就给你多放一天考试假。”
“要得。”曾安蓉点点头,表情轻松了些。
曾安蓉骑车比阿伟还要快些,只用了四十分钟,两人便到了乐明培训基地。
嘉州地区三级、二级厨师考试的准考证都今天来领,培训基地今天明显热闹了许多,车不让进基地,停门口,有大爷专门帮忙看着,不收费。
“周砚!小曾,你们来了啊!”
周砚刚把车停下,郑强笑着从院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准考证。
“郑师兄,你已经领到了?”周砚问道。
郑强笑着道:“对,刚拿到,坝坝宴那边我忙完才来的,下午人不算多,我带你们过去。”
“要得。”周砚点头,基地他来过两回,但确实不太熟。
说是人不多,但一进院子,还是到处都是厨师。
一年一度的厨师考试,堪称嘉州厨师们的盛会。
嘉州下属各县,都得到嘉州来考试。
四川第一次厨师职称考试是1978年,到今年已经是第七届。
老师傅们一般都已经考过,或者放弃了,三级厨师主要还是年轻厨师在考,相对于前几年,人数减少了许多。
“今年嘉州地区报考三级的厨师人数有两百五十多人,算历年来最少的。”郑强幽幽道:“反倒是报考二级厨师的有五百多人,历年积压下来的三级厨师,能报名都要来试试,我看考试难度也不低。”
周砚笑着道:“三级是门槛的嘛,但要进二级就不简单了,不然我师父也不会连考三年才考上,还得有点运气。”
“也对,我这才第一年,人还是不能好高骛远。”郑强点点头,他的水平自己清楚,跟肖师叔比差远了,这次来也是先感受一下二级的强度。
“对了,我刚刚听师兄们说这次三级考试,确实有几个狠人啊。”郑强压低了几分声音道:“万秀酒家有个叫丁泽的,今年二十一,工龄刚满八年,他爷爷是荣乐园的特级大师丁堰,负责过国家领导宴席的那种。估计是要复刻沈兵的路线,想要在今年的嘉州三级考试中拿第一。”
“丁泽。”周砚记了一下这个名字,又是一个厨三代啊。
郑强又道:“另外万秀酒家还有三个年轻厨师,从荣乐园出来的,水平也相当高,我听说万秀酒家已经放话要包揽今年的嘉州三级考试前三。
另外今年工龄够了,又比较有水平的年轻厨师还有……”
一路走,郑强一路跟他们聊听到的八卦。
曾安蓉认真听着,表情略显严肃,还有点紧张。
万秀酒家的年轻厨师很强,这点周砚倒不意外,从荣乐园那样的顶级饭店出来的年轻厨师,水平肯定会更高一些,因为他们学厨时候就会被以更高的标准要求。
他去万秀酒家的后厨做过菜的,印象中是有几个基本功特别好的年轻人。
跟阿伟比起来,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要知道了阿伟可是乐明饭店年轻一代中刀工最好的了。
荣乐园的实力可见一斑。
省里天赋最好,水平最高的那批厨师,基本汇聚于荣乐园等几个饭店,培养厨师,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宾客。
当然,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卷王了。
毕竟地区天才进去,很快就会发现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天才。
所谓的特级大师的孙子,也只能跑到嘉州来争第一了。
没关系,既然周砚报名了。
那他的目标很简单。
嘉州第一!
让这些外来的家伙们,梦断嘉州。
周砚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郑强:“不过,郑师,你真是坝坝宴忙完才过来的吗?怎么短短一会功夫,你就吃了这么多瓜啊?”
从门口进来,讲一路了。
把这届三级厨师考试里边厉害的角色都给他详细介绍了一遍,内容之详实,让他叹为观止。
他一个一心做菜,从来不混厨师圈子的人,短时间内就对当前的三级考试格局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从嘉州各大饭店的天才,到以丁泽为代表的域外天魔,再到各县下属天才。
“就是刚来的嘛,随便问了几个人,了解的情况有限,你就随便做个参考。”郑强点点头,熟络地跟旁边路过的一个中年厨师打招呼道:“师兄,下回一起喝酒哈。”
“哦,要得……”那厨师有些茫然地点点头,目送三人远去。
“刚刚那个师兄有点眼生啊,是哪个?”周砚问道。
郑强说道:“井研餐厅的,叫赵怀生,擅长白案,这次是来考二级的,考了四回都没过。”
“哦,郑师人脉还是广啊,井研餐厅都有认识的。”周砚惊讶。
“刚认识的。”郑强随口道,又跟迎面走来的两个厨师笑着打招呼:“林师兄,刘师兄,明天见啊。”
“哎……”
“要得……”
两人下意识点头,一脸茫然的走了。
“这也是刚认识的?”周砚表情有点古怪。
郑强笑着点头:“对头,我这个人自来熟,见过一面就能把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记住。”
“你这天赋真是……无敌。”周砚竖起大拇指,今天他可真是对郑师兄刮目相看,这妥妥的孔派第一交际花啊。
曾安蓉也是有些诧异地看着郑强,郑师确实深藏不露。
“就这,你们自己进去领准考证。”来到办公室外,郑强说道。
周砚和曾安蓉应了一声,走进门去,办公室里正有几个青年厨师正在领准考证。
孔国栋的声音响起:“丁泽是吧,这是你的准考证,笔试是第一考场,实操考试是明天下午第一场,场地在第一考场14号。”
“对,老师,我是。”
周砚和曾安蓉同时看去,桌前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微胖,短发,眉毛很粗,像两根毛毛虫,穿着一身黑棉袄,在本子上签了字,接过准考证。
这一群四个厨师,应该都是万秀酒家的,有两个周砚有点印象。
这个叫丁泽的青年,他应该没见过。
孔国栋瞧见周砚,眼睛一亮,笑着开口道:“周砚,你们来了啊。”
“周砚!”丁泽等人闻声纷纷向着门口看来,目光落在了周砚身上。
周砚换了夹克棉袄,人看着挺精神。
“真是他!”
“上回光顾着切菜没注意,真这么年轻啊!”
几人当面就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主要是周砚这名字,他们最近在万秀酒家的厨师会议上听得可太多了。
被提及的次数,甚至已经超过了原本的头号大敌乐明饭店。
一个二十岁的厨师,在乡镇上开了家小破饭店,却被梅老板视为心腹大患。
这事,他们这些年轻厨师有点想不通。
当然,周砚在万秀酒家用一桌席换了一台彩电的事情,还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万秀酒家的厨师们已经领好准考证,出门的时候和周砚他们擦身而过,目光都没从周砚身上挪开过。
“孔师伯。”
“孔经理。”
周砚和曾安蓉上前,先跟孔国栋打了招呼。
孔国栋把两张准考证递给他们,又指着旁边的册子道:“来,你们两个的准考证,然后在这边把名字签上。”
周砚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然后看了眼自己的准考证。
笔试是第一考场,实操考试也是明天下午第一场,场地在第一考场15号。
有意思,他实操考试跟丁泽是挨着的。
也行,正好看看这万秀酒家圣子是什么水平。
他又看了眼曾安蓉的准考证,笔试和他一样在第一考场,实操考试也是第一场,不过在第二考场的1号。
挺好,免得他们师徒俩在一个考场里争倒数第一。
等两人签完字,孔国栋笑着问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周砚说道:“通过考试应该没问题,但能不能拿好名次,还得看明天实操考试的菜单怎么样。”
“我尽力而为。”曾安蓉则说道。
孔国栋笑着宽慰道:“挺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第一回考,不管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寒暄了两句,又有厨师来拿准考证,周砚便和曾安蓉先行告辞。
孔国栋说道:“周砚,你一会顺便去乐明办公室一趟,关于三号嘉州服务行业代表年终总结大会的事情,柳经理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一下,他特意跟我叮嘱的。”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和曾安蓉出门去了。
一出门,就瞧见了丁泽一行还未离去,正蹲在花坛边抽烟,瞧见周砚他们出来,丁泽把手里的烟掐了走过来。
周砚看了眼正在一旁跟人摆龙门阵摆的眉飞色舞的郑师兄,上前半步把曾安蓉挡在了身后。
这流程他熟,一般这种域外天魔在重要考试之前,都得过来放两句狠话,把他恶狠狠的踩在脚下,好让他有机会仰天长啸一句:“三十年河东……”
“你就是周砚?”丁泽开口道。
“对。”周砚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你就是丁泽?”
“耶?你啷个认到我呢?你上回来万秀酒家做菜我拉肚子请假了的嘛!”丁泽圆润的脸上满是惊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欣喜:“莫非我在外头名气还有点大呢?”
“额……”周砚看着他那两根浓黑的眉毛抖得犹如两根蠕动的毛毛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听说你一桌席换了一台18寸的进口彩电啊?大彩电看大侠霍元甲是不是安逸惨了?”丁泽追着问道。
“大彩电,看起是安逸。”周砚点点头,对方太热情,不回话显得不太礼貌。
“我好鸡儿羡慕你哦!一桌席就换一台大彩电!我爷爷都没得这个本事。”
“下回有这种好事,能不能带带我啊?”
“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