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养活不了两个人,在见过温简父母,被父亲切断生活费后,他明白自己要承担起责任。
于是他开始像每一个普通大学的毕业生一样,投简历、面试、被拒、再投简历,最终进了一家物流公司,成了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开会时走神,被主管骂,下班后累得不想说话,到后来,为了升职,他主动加班,学会了陪客户喝酒,学会了在酒桌上赔着笑脸说“您说得对”。
那双曾经和温简一起穿过的小白鞋,被收进了鞋盒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色的商务皮鞋。
不用再为钱发愁了,但感情却亮了红灯。
杨雪迎看着大荧幕上周屿深夜回家后,戴上耳机继续加班,温简则是独自在客厅玩着两人一起买的游戏。
明明在一间屋子,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男女主的处境怎么有点像自己和赵伟毅?
她不是温简那种不需要为钱发愁的女孩,赵伟毅也不是周屿那种为了工作牺牲一切的上班族,但那种“两个人渐渐走不到一块去”的感觉,她懂。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聊到凌晨两三点都不舍得挂电话。
但后来呢?
后来赵伟毅加班回来,就是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像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校园时代的感觉。
只能说,靠消费主义,即使是披着文艺外皮的小确幸文化,也并非对抗资本主义对爱情异化的良药。
不过杨雪迎显然是意识不到这一层,但是有人却意识到了。
任齐就是其中一位,作为一名B站up主,早在2014年就开始在B站解说电影了。
靠着平稳叙事,不黑不吹,现在已经是B站电影区的头部之一。
这部近来网络讨论势头正热,苏星河的处女作,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毕竟如今谁不想吃上一口苏星河的流量呢?
他来之前对《花束般的恋爱》的期待值其实不高,苏星河有才华,他承认,歌好听,演技也不错,但导演是另一回事。
他心里早就给这部电影打了个标签:大概率又是一部《栀子花开》那种流量圈钱烂片,等上映后在网上看看就行了。
如果有机会见苏星河真人,买一张路演票就够了。
作为一个文艺青年,他本来首选是《摆渡人》的首映礼。
王佳卫监制,张嘉佳执导,梁朝伟、金成武、陈亦迅主演,这个阵容对他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可惜《摆渡人》的首映礼在港岛,主办方又不报销车马费,他一个自媒体的UP主,没必要为了一个首映礼自掏腰包飞一趟港岛。
所以退而求其次,他来了《花束般的恋爱》。
结果还真来对了。
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苏星河拍出了他“幻想中的爱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苏星河钻进过他这种文艺青年的脑子里,把他们幻想过无数遍的恋爱场景,一个一个地拍了出来。
文艺青年期待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不是一帆风顺、甜到结尾的童话,而是那种带着不可抗力的、相爱却没能走到一起的故事。
就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和紫霞,戴上金箍不能爱你,摘下金箍不能救你。
那种遗憾,那种宿命感,才是文艺青年心中爱情的最高形态。
而苏星河,简直把他能想到的最浪漫的爱情元素,全部塞进了这部电影里:
初识的雨夜奔跑,文艺爱好百分百合拍,告白后在红灯前拥吻,在出租房里连续做爱一周,搬到有大阳台的房子同居,跨年夜捡到一只流浪猫……
然后,因为长时间的消耗而和平分手,在旧地缅怀过去,下雨天还是会想起你。
整部电影,任齐都是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度过的。
尤其是后半段,男女主在朋友的婚礼上,左右声道再次出现,两人对着各自朋友平静地说出,准备和对方分手。
他见过太多电影里的分手戏:歇斯底里的争吵,摔东西,哭着质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但《花束》里的分手不是这样。
周屿和温简坐在那家他们常去的居酒屋里,周围是热闹的谈笑声,他们却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
温简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毛豆,说:“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周屿没有看她,盯着桌上的啤酒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嗯”里包含了多少东西,疲惫、无奈、不舍,还有某种已经认命的平静。
任齐靠在椅背上,他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苏星河他是真的懂。
这时旁边的一个女生已经开始小声抽泣了,显然有很多观众不理解,明明那么合拍的人,最后为什么会分手?
他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能说,从一开始,两人的结局就注定了。
《花束般的恋爱》,花束虽然美丽,但终究是会枯萎的。
画面来到男女主分手的场景。
居酒屋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中间。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两人脸上带着同样的兴奋、同样的拘谨、同样的雀跃,小心翼翼地讨论着要点什么,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当年的周屿与温简如出一辙。
周屿和温简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对年轻人。
镜头缓缓下移,落到桌底,是两双崭新的小白鞋。
他们没有说话。
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背景音乐响起,苏星河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最熟悉的街,主角却~换了人演
我哭到哽咽,心再痛就当破茧
来不及再轰轰烈烈,就保留告别的尊严
我爱你不后悔,也尊重故事结尾】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居酒屋,还是那个位置。
但那对年轻人变成了曾经的周屿和温简,同样兴奋地说着话,同样讨论着刚看过的电影和刚读完的小说,同样穿着同款的小白鞋,脚尖在桌底下轻轻碰在一起。
温简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着跑出了餐厅。
影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任齐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预测全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花束》绝对是近几年最好的爱情片,没有之一。
看着画面中苏星河那张帅脸,他不得不承认,天资真是一个很残忍的东西。
长相能统一东西方审美,唱歌唱到世界天王,演技是年轻一代最好的,如今做导演都能拍出《花束》这样一部佳作。
老天爷啊,你到底给苏星河关上了哪扇窗?
除此之外,章若喃的演技也让他感到很惊喜,那种从隐忍到崩溃的情绪转变,层次分明,毫无表演痕迹。
金马奖最佳新人,实至名归,甚至他感觉竞争一下影后也完全没问题。
……
电影来到尾声。
时间重新回到2015年,也就是电影开头那个场景。
周屿和温简分别和自己的伴侣走出餐厅,在路口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几步之后,周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温简也没有回头,同样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回头看对方一眼。
任齐注意到一个细节:男女主虽然都开启了新的恋情,但比起他们现在的伴侣,还是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更像情侣。
不只是颜值更搭,两人都穿着棕色外套、黑色裤子,像是心有灵犀地穿了情侣装。
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即使分开了也依然存在。
电影结束,画面暗下。
但影厅的灯没有亮起。
任齐以为还有彩蛋,便继续坐在座位上等待。
然而并没有彩蛋,只是《花束》的片尾字幕。
不同于常规的黑底白字,《花束》的片尾字幕背景是开头那张白色画纸,搭配着电影画面的卡通形象,路灯下亲吻、海边散步、一起躺在床上聊天、一起在厨房煮泡面……每一幕都是电影里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
任齐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卡通画面一帧一帧地滑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开始是结束的开始,相遇总是伴随着离别,恋爱就像派对总有一天会结束。”
他没有哭,但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确实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
“啪!”
灯光亮起,电影结束。
现场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经久不息。
在掌声中,苏星河带着主创团队从侧台重新走上舞台。
这时,观众席里忽然传来一个大胆女生的高喊:“苏苏牛逼!”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欢呼声淹没了整个影厅。
“拍得太好了!”
“苏苏太厉害了!”
“苏苏,我爱你!”
苏星河没有阻拦,也没有示意大家安静。
他就那样站在台上,微笑着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面孔,任由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
这是他第一部全程跟下来的电影,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他投入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只想享受。
喊叫声持续了七八分钟,才终于渐渐消停下来。
苏星河等声音完全落下,才举起话筒,对准观众席,笑着问道:“大家感觉怎么样?”
“好!”
“看来我拍得还可以。”苏星河笑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身旁的章若喃,“电影刚开始放映的时候,若喃,也就是温简,一直躲在角落里紧张地啃手指。我跟她说不用紧张,我们的电影很好。”
他重新把话筒对准观众席,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们说对不对?”
“对!”
“你们会推荐给家人朋友吗?”
“会!”
上千人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任齐坐在座位上,被这阵势震得耳膜发嗡,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超级巨星,这影响力,不服不行。
随后进入主创互动环节。
苏星河分享了一些台前幕后的小故事。
比如拍雨夜奔跑那场戏时,章若喃跑了七八条才达到他要的效果,最后累得蹲在地上喘气;比如那场分手戏,拍完之后两个人在片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没有人觉得这些分享聒噪乏味,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毕竟对台下的粉丝来说,哪怕是苏星河站在台上发呆,她们都能原地高潮。
九点半左右,观众开始散场。
一出来,就被不少记者围住了。
“你好,能采访一下你的观影感受吗?”
“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跟周杰轮的《不能说的秘密》比怎么样?”
“满分十分,你能给几分?”
这些记者大多是星禾影视安排的,用来做后续的宣传素材。
而那些大媒体则都等在后台,准备采访苏星河本人。
被拦住的观众们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地往镜头前凑:
“十分!必须十分!太好看了!”
“我敢说,这绝对是近几年国内最好的爱情片!”
“苏星河太帅了,必须十分!”
“章若喃?她也演得很好,演技真的进步很大!”
“等上映了我还要再看一遍!”
“一定要去看,最好是和女朋友一起去。”
……
后台休息室里,苏星河在应付完一轮记者的采访后,先安排小叶子送章若喃回酒店休息,毕竟明天就要开始跑路演了,要好好休息。
苏星河则是先去跟斗音的负责人再确定下接下来的宣传方案。
苏星河在抖音的话语权不小。
这不仅是因为他是母公司字节跳动的股东,天然拥有斗音4%的股份,还因为他作为斗音的推广大使,另外享有1%的股份激励。
加起来5%的持股比例,虽然在董事会里算不上决定性力量,但在涉及到他自身项目的宣传资源调配时,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