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关工作人员扭头试图去寻找那个日本男人。
人流从各个海关窗口前缓慢的通过，嘈杂的人声和广播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个刚过了关的穿白T恤的年轻人低头看着手机，隔壁通道中年男人正把护照塞进腰包，还有个戴墨镜的女人在找出口。
或许只是因为他太普通了，她没有找到那个日本男人。
海关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她晃了晃脑袋，只当是自己连班太久导致注意力开始涣散，很快把这点没来由的感觉抛到脑后。
她重新坐直身体。
“Next please！”
海关工作人员喊完这一声，等了一会，窗口前却没有人立刻走上来。
她抬起头，看见队伍前面有个年轻女人正在和自己的电脑包搏斗。
那只黑色电脑包显然超出了正常通勤包应该承受的重量，整个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侧袋里露出半截数据线和一个万能转换插头。
年轻女人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托着电脑包，试图将电脑包给拉上，但是似乎因为重量的缘故，拉链拉的十分困难。
在后面的旅客开始变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年轻女人终于把电脑包拉上了拉链，甩到肩上。
她快步走到窗口前，把护照和文件夹一起递进来。
“不好意思。”
她的中文发音也有点口音，声音里带着强烈的疲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连续加了半个月夜班，连灵魂都快被工作榨干，只想原地躺平一般。
海关工作人员接过护照。
资料页上显示年轻女人叫宫本千鹤。照片里她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整齐，表情端正，神采奕奕。
海关工作人员抬头打量了一下窗口外的本人。
此刻的宫本千鹤扎着一头略显凌乱的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耳边。她戴着和护照照片上的同一副眼镜，但和护照照片上元气满满的不同是，此刻眼睛镜片后是一双几乎失去了高光的眼睛，眼周带着一圈浓重得化妆品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她像是那种刚连续加班三天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领导直接打包送上国际航班的倒霉员工，整个人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具象化的丧气。
“宫本小姐，来这边出差进行技术支持工作？”看着宫本千鹤那张仿佛随时会睡过去的脸，同为打工人的工作人员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同情。
“嗨……是的……”
宫本千鹤的声音有气无力。她微微躬了躬身，但那个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因为脊椎受力不均而产生的驼背。
“来这边的合作企业调试一套刚上线的系统……本来这周末是我好不容易申请到的带薪休假，结果今天凌晨三点被上司的电话吵醒，直接被塞上了飞往贵市的早班机。真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加班确实辛苦，尤其是做技术的。”工作人员面露同情。对于IT技术人员的悲惨生活她也有所耳闻。
她同情地看着这位已经半步跨入丧尸状态的日本女工程师，没有再进行更多的盘问，生怕对方因为多说两句话就当场在窗口前体力不支倒地。
“啪。”
入境章落在了护照上。工作人员将护照递了回去“辛苦了，办完手续赶紧去酒店睡一觉吧，祝你工作顺利。”
“非常感谢……”
宫本千鹤双手接过护照塞进包里，用近乎梦呓般的语调嘟囔着感谢。
随后，她拖着脚步，像个游魂一样朝着行李提取处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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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千鹤走远之后，海关工作人员重新坐直。
她把刚才那本日本护照的信息在系统里点完归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温温的，入口时带着一点塑料杯的味道。
“Next!”
下一个旅客走了上来，将护照递进窗口。
深红色封皮，金色菊花纹章。
还是日本人。
海关工作人员已经不觉得意外了。今天下午那架来自日本的航班显然上座率不错，乘客一个接一个排到她这个窗口前，像流水线一样
她刚要开口，对方却先说了一句英文。
“Hello.”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过去的那几个日本旅客居然个个都会说中文
高桥龙一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足够交流，犬山慎吾更是个地道的中国通，连那个丧气满满看起来累得随时能睡过去的女技术员，也能用中文向她抱怨工作。
这让她差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今天来的日本人都应该会说中文。
其实当然不是这样。事实上，不会中文却来中国旅游的外国人才是大多数。
就像很多一句日语不会的游客也会直接飞往东京一样。如今翻译软件越来越好用，无论是机场还是景区都有英文标识。
真遇到说不明白的地方，把手机举起来也能解决大半问题，语言早已不是出境旅行的障碍。
海关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站班太久有些神经过敏，很快把这点小小的不对劲抛到脑后。
“Hello.”她切换成英文，低头处理下一份资料。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入境大厅仍然吵闹。队伍向前挪动，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广播声从天花板落下来，一遍遍提醒旅客不要携带违禁物品入境。
护照，签证，入境申请表，酒店，返程机票……都没有问题。
她拿起章。
“啪。”
又一个普通的入境记录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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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千鹤没有再回头看入境窗口。她顺着人流走向行李转盘。电子屏上滚动着航班号和行李提取区域，旅客们围在传送带前，像一圈等待投喂的候鸟。
转盘慢慢转动，带着五颜六色的行李箱从橡胶帘后面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头。
宫本千鹤站在人群外侧，没有像那些游客一样急着往前挤，只是把电脑包从肩上放下来，换到脚边。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宫本千鹤低头看向屏幕。
没有发信人，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