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曾经在获得超能力之前的无数个深夜里，因为给那个曾经暗恋过的穿白裙子的女孩发一条消息而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怂得删掉了。
哪一个是真的？嗜血的那个？还是怂包的那个？
“你说反了。”
半晌之后，路明非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天空中的黄金瞳：
“你觉得嗜血怪物是本质，而路明非这个衰仔的身份是面具？”
“但是对我来说，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才是我不得不穿上的武装。”
“这个世界太危险，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为了不被吃掉，我只能让自己也变成怪物，拿起刀剑。”
“但是……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怪物，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而是会直接把你撕碎，然后吞噬掉这里的一切。”
“正因为我还贪恋红烧肉的味道，正因为我还会在乎那个女孩会不会死，正因为我还会犹豫……那个怪物才会被锁在笼子里，成为我手中的刀，而不是成为我的主人。”
“我既不是戴着面具的怪物，也不是做着怪物梦的凡人。”
“我是驾驭怪物之人。”
“只要我还能感受到人类的情感，那么名为路明非的人，就永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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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路明非的回答之后，断龙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路明非刚才的答案。
许久之后，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黄金瞳再次眨动了一下。
这一次，周围那片死寂的黑色大海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滚，无数黑色的气泡冒了出来，仿佛这片海正在沸腾。
与此同时，路明非感觉到了一股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寒意。
活灵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叹息般的苍凉：
“那么，路明非，第二个问题。”
“凡人之所以努力，之所以在绝望中还要挣扎，是因为他们愚蠢地相信未来和希望。”
巨大的眼球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那个快要彻底消失的娲主身上：
“但根据古老的预言，那至尊的黑王尼德霍格终将苏醒，在世界的废墟上发出复仇的咆哮；诸神黄昏的钟声已经敲响，吞噬一切的终末即将到来。”
“花注定会枯萎，星辰注定会熄灭。哪怕你现在拼了命救回这个女孩，让她活过今晚，活过明年……但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她最终还是会变成一捧黄土，连同你和我，连同这片大海，连同整个宇宙，最终都会归于死寂。”
“热寂是宇宙的宿命，毁灭是万物的终点。”
天空中的声音宏大而冰冷：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是毁灭，既然最终的结果都是零。那么此时此刻的挣扎，痛苦，牺牲……究竟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愣住了。
但他并没有陷入沉思，也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相反，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种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没看过烟花？”
“什么？”断龙台似乎被这个跳跃的问题问住了。
“烟花啊。”
路明非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那玩意儿你也知道吧？一飞冲天，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但是，它炸完之后也就没了。剩下的就是一堆黑乎乎的火药渣子，落在地上扫都扫不干净，还得麻烦环卫工人大半夜去清理。要是按照你的逻辑，烟花最后都变成了垃圾，那它当初为什么要飞上去炸那一下？”
路明非耸了耸肩：
“我放烟花，只是因为好看，会让我开心罢了。”
“结局是不是变成灰，那是结局的事。但在它炸开的那一秒，在它照亮夜空的那一秒……看烟花的人的心里是高兴的，这就够了。”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那个蜷缩在水面上如同睡美人般的少女。
“她以后会不会死？也许会吧。这世界以后会不会毁灭？”
“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不救她，看着她就这么在我面前消失……我现在就会很不爽。”
“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打游戏都会觉得没劲。这种感觉很糟糕，我不喜欢。”
路明非回过头，看向那个少女。
“为了让我自己现在爽一点……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大眼珠子沉默了。
而路明非也沉默了。
他有点拿不准自己刚才那通扯淡到底有没有忽悠住这个活灵。
要是它觉得这答案太肤浅，会不会直接一道雷劈下来把自己变成烟花？
而就在路明非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沸腾的黑色大海重新归于平静。
天空中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两道题都答对了。恭喜你，路明非。你通过了拷问。”
巨大的黄金瞳微微阖上了一半：
“既然你赢了，那就如约定的一样，你可以带走这个女孩的灵魂。”
路明非一愣。
啊？
就……就这么简单？
他还以为接下来还要舌灿莲花，效仿诸葛亮和王司徒大战三百回合之类的戏码，详细的论证一番“自己爽才是硬道理”，直到把这个大眼珠子喷到心服口服为止呢。
没想到这看似恐怖的大眼珠子还挺好说话。
虽然看着吓人，但随便和它扯扯淡就这么过了，感觉也没多难啊。
“这也太好混了……”路明非在心里嘀咕，“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应该带芬格尔来，让他给你好好对喷一下，估计能把你聊到自闭。”
不过既然这大眼珠子都松口放行了，那他自然不会傻到去自找没趣，万一这活灵反悔了怎么办？
路明非赶紧转过身，再次伸手去拍娲主的肩膀。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穿过女孩虚幻的身体。
他的指尖传来了真实的触感——来个布料的摩擦感，以及透过睡衣传来的淡淡的体温。
虽然还有些冰凉，但娲主身上那种如同信号不良般的虚化状态已经彻底消失了。
路明非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脸，用一种喊网吧包夜睡过头的兄弟起床的语气喊道：
“喂，醒醒。别睡了！”
看着少女依然没什么反应，路明非凑近了她的耳朵，大声说道：
“天亮了！你们周家人喊你回家吃饭了！”
路明非的话音回荡在这片大海之上。
而也许是“回家吃饭”这四个字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少女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颤抖了几下，随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路明非看到了一双妖异的黄金瞳眸子。那眼瞳中有着犹如层层盛开的花瓣一样的纹路，倒映着他那张有点欠揍的脸。
少女一脸的茫然和憔悴，似乎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嗨，美女。”
路明非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