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听到断龙台的这个问题,瞬间一愣,表情就像听到有人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地球是平的”一样荒谬。
这算什么终极拷问?这不是纯属扯淡么?
“这就把周家的家主给难住了?”路明非在心里吐槽,“这要换了芬格尔来,能跟你杠到死机。”
路明非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活灵科普一下现代常识。
“我说这位……大眼珠子兄弟,证据满大街都是好么。”
“我有过去十八年的记忆,记得小时候穿开裆裤,记得第一次打星际,记得上周吃的学校食堂的猪肘子是什么味儿。”
路明非开始列举:
“就算我的记忆不够长,那还有那些老家伙们。比如昂热校长,那老头活了一百多岁了,1900年的时候就在那个什么狮心会里混,还参加过二战,他的记忆总不能是假的吧?”
“除了记忆,还有实物。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里堆满了关于龙族历史的记载,《冰海残卷》听说过没?据说是几千年前的东西!”
路明非越说越顺溜,把高中物理课上那点还没还给老师的知识全都显摆了出来:
“还有科学!现在的科技手段多发达,随便挖块石头都能用碳十四测年法鉴定地层年龄。甚至人类还能通过观测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来推断宇宙大爆炸的时间,宇宙的历史有上百亿年呢!怎么可能是一秒钟前创造的?”
然而,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黄金瞳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明非,声音再次响起:
“你凭什么认为,你刚才列举的这一切——你的记忆、昂热的记忆、那些古老的残卷、地层中的同位素、甚至是宇宙深处的辐射——不是在一秒钟前,连同这个世界一起被设定好的呢?”
路明非愣了一下。
“如果造物主在一秒钟前创造了你,”天空里的眼睛严肃地说,“为了让你觉得世界是真实的,他当然会同时在你脑海中写入过去十八年的记忆。”
“他会把昂热创造为一个拥有一百年记忆的老人,他会把《冰海残卷》直接创造为几千年前的东西;他会在地层中直接埋入衰变到一半的同位素;他甚至会在宇宙中直接铺设好那些看似来自几百亿光年外的辐射粒子。”
巨大的眼瞳转动着:
“所以,路明非。你的这些证据,统统都包含在此刻之中。你又如何跳出此刻去验证过去?”
路明非瞬间明白了这个大眼珠子提出的问题的恐怖之处。
如果无法跳出这个维度,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
这就像一个被设定好《最O幻想》游戏角色,试图去证明自己不是一串代码。
无论他在游戏里翻阅了多少本《艾欧泽亚通史》的书籍,无论他见识过多少的古老遗迹,那些统统都是程序员敲进去的设定。
对于游戏角色来说,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但对于程序员来说,那只是上一秒刚点击运行时加载的数据包。
只要更高维度的造物主愿意,他完全可以伪造一切——包括他的记忆,他的情感,甚至是他用来思考逻辑的大脑。
与这个问题类似的是那个十分著名的“缸中之脑”假说。
想象一下,一个疯子科学家把一个人的大脑从身体里切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生命液体的缸里。大脑的神经末梢连接着一台超级计算机,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你的大脑发送电信号。
计算机让这个人觉得他正在看天空,正在吃牛排,正在爱一个人。但他感觉到的一切:天空的蓝色、牛排的香气、爱人的体温,全都只是电流刺激大脑皮层产生的幻觉。
他以为活在真实世界里,实际上他只是在一个全是营养液的缸里做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在这个假设里,他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不是那个“缸中之脑”。因为他所有的验证手段都依赖于那个可能被欺骗的大脑。
对于这种只要钻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死胡同,人类的智慧为了防止自己发疯,发明的思想武器——“奥卡姆剃刀原理”,由14世纪的逻辑学家威廉·奥卡姆提出的思维法则。
其核心思想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有两个理论都能解释同一件事,那么我们就应该选择假设更少、逻辑更简单的那个。
相比于“世界是上一秒被一个拥有无穷神力,还能完美伪造几百亿年宇宙痕迹的变态造物主创造出来的”这个充满假设和阴谋论的解释,“世界就是从137.97亿年自然演化而来的”这个解释显然要简单得多,也靠谱得多。
既然那个“上一秒创造论”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而且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实际指导意义
因为反正就算是假的,饭还得吃,觉还得睡。
那么正常人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忽略它,当它是放屁。
但是问题就在于,提出这个问题的,并不是什么在网上闲得没事干只会敲键盘的杠精网友,而是一把真正能囚禁人灵魂的断龙台。
对于断龙台来说,显然它想要的并不是那个为了省事而存在的奥卡姆剃刀原理,这就很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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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是这个女孩的问题,和你无关。”
那只巨大的黄金瞳淡淡的说到。
“我知道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那些曾经在这个海面上挣扎的溺水者,每一个都在声嘶力竭地乞求力量和权柄。但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渴望。你不是为了借用我的力量,去斩杀敌人而来的——你是为了带走这个女孩而来的。”
路明非点了点了点头,摊开手:
“没错,我是来捞人的。外面周家一大家子人等着她回去主持大局呢。”
“我只要能把她带出去,周家的支票随便我填,这多刺激啊。”
说到这里,路明非抬起头,直视着那只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说?既然你都看出来了,给个准信,我能不能带她走?”
“你想带走这个女孩,没有问题。”
活灵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但是,想要从断龙台的精神领域里把其他人的灵魂带走,这是破坏规则的行为。既然要破坏规则,就必须支付额外的代价。”
天空中的声音冷冷地落下:
“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只要你两个都通过了,我就让你带她走。”
路明非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本能地警惕了起来。
按照他在游戏和电影里积累的经验,这种时候通常都会有个巨大的坑等着他跳。
“那个,打断一下。”路明非举起手问道,“万一我没答上来,或者答错了,后果是什么?我也得永远留在这儿,变成这黑水里的一滩泥,陪你们大眼瞪小眼?”
“不,如果你答错了,我会直接把你踢出去,仅此而已。”
路明非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这断龙台居然这么好说话?
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救人,赢了血赚,输了也就是被踢下线,完全没有沉没成本啊!
既然没有任何风险,那岂有不干的道理?
“成交!”
路明非生怕这大眼珠子反悔,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
“来吧!不管什么难题,尽管放马过来!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以理服人!”
他要用之前在各种论坛里练出来的本事喷烂这个断龙台里的活灵!
那只巨大的黄金瞳缓缓下压,随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戴着面具活了这么久,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现在的你,究竟是戴着面具的怪物,还是做着怪物梦的凡人?”
路明非瞬间惊了。
这不对吧?说好的关于世界本质的终极拷问呢?难道不应该是什么宇宙起源,时间悖论这种高大上的问题么?
这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直击灵魂的私人问题,不仅是围着自己来的,还是个非常主观的问题。
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吧!
他本能地想要吐槽,但当烂话涌到嘴边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少年沉默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着刀剑,切开过无数人的喉咙,沐浴过滚烫的鲜血,感受过那种主宰生死的暴戾快感。
也曾经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为了微操枪兵走位而把几块钱的破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只为了赢一把其实微不足道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