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炼金武器。”周令言简意赅。“不过,与其说是武器,它倒更像是是一件炼金术制造的刑具,专门用于斩杀龙类。”
“就像七宗罪一样?”
周令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周家传承了千年的秘密:
“断龙台是一把断剑。关于它的铸造者有很多猜测,有的说是先秦的方士,有的说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杰作,但至今都没有定论。周家得到它的时候,它就是断的。但就在那残缺的剑体之中,沉睡着一个极其古老且强大的活灵。”
“或者说,这个活灵才是断龙台的本体。”
路明非似乎来了兴趣:“活灵,就像青铜城看大门的那个?”
“比那个要危险一万倍。”周令摇了摇头,“青铜城看大门的那个只会咬你的手指,而断龙台里的那个……会吞噬使用者的灵魂。”
“它极其高傲,也极其致命。它会把力量借给拔剑者,但这是一种交易。只有那些能在‘问答’中战胜它的人,才能在使用断龙台之后保住自己的命。”
路明非听得一愣:“问答?脑筋急转弯?”
“是关于世界本质的辩论。”周令的表情异常严肃,“它提出的问题可能是关于炼金规则,生命起源,甚至是宇宙终极真理的悖论。拔剑者必须在精神世界中与它进行高强度的论战。若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不深刻,或者内心力量不够强大,就会败下阵来。”
“而败者的灵魂也会作为祭品,被永远困在断龙台当中。”
说到这里,周令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家主曾赢过一次。那一次,她和活灵论战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勉强胜出,借到了那一剑的力量。”
“这一次,为了困住龙王康斯坦丁,家主再使用了断龙台。而断龙台里的活灵不仅有自己的意识,更有是有记忆和学习能力的,第二次借用,试炼的难度是指数级增长的!如果说第一次的问答的难度凡人尚有可能回答的话,那第二次的试炼难度,恐怕堪比登天。”
“家主在使用了断龙台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不清楚她是已经输掉了辩论,还是仍然在和断龙台进行辩论中。但她的意识被困在了断龙台精神世界里已经整整三天了。我们尝试过唤醒她,但毫无反应。”
“我担心如果再不把她拉出来,她的灵魂就会彻底成为活灵的养料。”
“我们周家的几位长老都试着接触过断龙台,但甚至没人能见到家主。我们的精神力量在那个活灵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萤火虫面对皓月。”
说完,周令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眼神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希冀:
“路明非同学,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路明非一脸懵逼,“周先生你没开玩笑吧?你要找个能辩论哲学的,你应该去北大哲学系请个教授啊,或者找昂热校长也行啊!”
昂热正在喝茶,听到路明非这话突然呛了一口。
“不,路明非同学。”周令摇了摇头:“面对那个活灵,所需要的恐怕不仅仅是知识。”
周令注视着路明非:
“普通人在那个活灵面前,还没开口辩论就已经疯了。但你不同。”
“能面对龙王挥起屠刀,顶着那足以压碎凡人灵魂的龙威将其斩杀……路明非同学,你的精神韧性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只有像你这样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屠龙者,才有可能撕开那个活灵的领域,把家主带回来!”
路明非刚想说话,周令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放在了桌子上。
“路明非同学,我知道这个请求极其冒昧,甚至可以说是无理。让你去冒这种险,周家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
“这是一张没有填数字的银行本票,由周家家族基金直接承兑。只要你点头,数字可以随便你填。”
“这枚是周家的家主信物,周家子弟见信物如见家主。只要你能救回家主,从此以后,襄阳周家便是你最坚实的盟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句话,周家必倾力相助。”
“最后,如果路明非同学你对炼金术感兴趣,事成之后,周家传承千年的藏品宝库也将为你敞开,任君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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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
就在周令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路明非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偏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几名周家精锐大步闯了进来。
这位老者穿着一身老式中山装,脚下踩着千层底布鞋。
虽然满头银丝,但精神矍铄,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虽然不清楚来人是谁,但路明非注意到自己眼前的周令瞬间挺直了身体,足以见这位老人在周家家中的地位。
老人径直走到周令面前,情绪激动:
“周令!你是不是疯了?!你让这位路小友去断龙台里救人?这不仅是害了家主,更会害了他!你这是恩将仇报!”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想这剧本不对啊,怎么还有人拦着不让他去救人的?
按照玄幻小说的套路,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跳出来一个守财奴似的老古董,吹胡子瞪眼地大喊:“那可是我们周家的传家宝!怎么能给一个外人?”
或者干脆就是眼红周令刚才许诺的那些天价报酬,生怕他占了周家一点便宜,然后用各种刻薄的话逼他滚蛋。
怎么听这意思,这老头根本就不是担心周家大出血,反而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五爷,除了路明非同学还有谁能行?!”周令也急了,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也低声吼了回去,“难道你要看着家主变成那截断剑的养料吗?!”
“你糊涂!”
长老怒发冲冠,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断龙台里的活灵考验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么?那个活灵根本就是个疯子哲学家!”
“路小友之前阵斩龙王,武功盖世。若是比拼刀剑,周家年轻一辈恐怕捆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术业有专攻。让这样的战士去跟一个活了千年的疯子辩论哲学?这简直就是让关羽绣花!不仅救不了家主,连他也会一起陷进去!”
老人转向了路明非。
“路小友,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危险。一旦你进入断龙台却没有回答出来它的问题,你的意识也可能会被永远困在断龙台里,变成一个只有呼吸的活死人!到时候,我们周家还有何颜面面对你?!”
老人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安静的茶室里。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气氛剑拔弩张。
周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老人关于这其中的风险的可能。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关于“路明非拥有钢铁般意志所以能战胜断龙台”的理论,听起来是多么的牵强附会?
能不能赢得断龙台所提出的关于世界本质的哲学辩论,其实和有没有钢铁意志并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
就像让一个泰森去解哥德巴赫猜想,拳头再硬也帮不上忙。
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已经急昏了头的绝症病人家属,面对必死的结局,哪怕眼前只有一根细细的稻草,他也要拼尽全力去牢牢抓住,以此来欺骗自己还有希望。
“可是……”周令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路明非同学,还有谁能把家主从断龙台当中带出来?普通人进去,甚至不用那个活灵开口,光是那种压力就足以让人发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不语,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风险是变成植物人,永远困在精神世界里?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如果是以前那个衰仔的路明非,现在大概已经顺坡下驴,客套两句然后转身跑路了。
但是……
如果不去救娲主,她就会死。或者比死更惨,变成那截断剑的祭品,永远在噩梦里轮回。
而他,路明非,是现在唯一能握住那把剑的人。
“就让我试试吧。”
路明非突然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他斩杀了龙王,不是为了看着战友死在噩梦中的。
如果在拥有了斩断龙首的力量之后,却连身边的人都救不回来……那这种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不管是讲道理还是打架,总得试试才知道,对吧?说不定那个活灵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呢。”
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少年冲周令眨了眨眼。
“而且……一张可以随便填数字的支票,光是想想就很刺激啊。再加上能在周家的宝库里随便宝贝,这种好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老人还要阻拦,急得胡子都在抖:“这可不是儿戏!路小友,那是万丈深渊,不要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啊……!”
“就让明非试试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昂热突然开口了。老人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微笑着看着路明非。
“我相信我的学生。如果不让他去,他恐怕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带路吧,周令船长。”昂热将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就让我们去见识见识断龙台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