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远处的江边,场景则更加震撼。
面对那滚烫浑浊,甚至还燃烧着火焰的江水,那些黑衣士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像下饺子一样跳了进去。
他们有着惊人的水性和力量,在湍急的江流中精准地抓住每一个漂浮的人体——无论是还在挣扎的幸存者,还是已经不动的尸体。
一具具身穿周家作战服的躯体被粗暴地拖上岸,整齐地排列在鹅卵石滩上。
周令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他看到一名黑衣士兵从江水中拖着半截躯体走上岸。
那个年轻人周令认识,是周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刚才在江面上,他被热浪掀飞的船直接扫中,命丧当场。
而现在的他,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在那件破烂不堪的作战服下,他的腰部以下空空荡荡。
他整个人被拦腰截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内脏流了一地,森森的脊椎骨茬暴露在空气中。
这位年轻的周家子弟早已没有了呼吸,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大睁着。
“那是…”周令的声音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他已经……”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死了”两个字。
只见那个黑衣士兵伸手探了探年轻人的颈动脉,确认无脉搏后,并没有放弃喂药,而是从腰间的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了一颗红色的胶囊。
原本死寂的尸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一阵如同滚油浇在冻肉上的声音,猛地从那具残缺的尸体上传来。
紧接着,大量的白色蒸汽从他的断腰处喷涌而出。在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爆响声中,周令看到了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幕。
在那团白色的蒸汽中,暗红色的肉芽疯狂地蠕动交织。白色的骨骼像是在快进镜头下的竹笋一样,从断裂的脊椎处极速生长延伸。
先是盆骨,再是股骨,然后是膝盖、小腿……
血管像蜘蛛网一样铺开,肌肉纤维像织布机一样层层覆盖,最后是皮肤迅速闭合。
仅仅不到十秒钟,原本只有半截的躯体,竟然硬生生地凭空长出了下半身!
那个原本已经瞳孔扩散、被腰斩惨死的年轻人,猛地从地上弹坐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然后疯狂地咳嗽了起来,吐出了肺里积压的黑水和淤血。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在证明——他还活着。
“活……活了?”
周令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刚才救活昂热是神医,那现在这算什么,女娲造人吗?!
然而,不仅仅是那个年轻人。这种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画面,正在整个江滩上如病毒般蔓延。
那些原本已经被盖上白布,准备作为阵亡名单上报的尸体,在被那些黑衣士兵像喂糖豆一样喂下那种红色胶囊之后,竟然一个个都诈尸般地坐了起来!
咳嗽声,呕吐声,以及劫后余生的喊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江滩。
周令看着那些在几分钟前还是一具具冰冷尸体的周家子弟,此刻正一个个迷茫地站起来,互相拥抱,痛哭流涕。
他颤抖着看向站在昂热担架旁的黑风衣男人。
在这个男人的手里,阎王的生死簿仿佛变成了一张废纸。
他想让谁活,谁就得活。他不想让人死,哪怕是死神也带不走。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真的是神仙吗?
周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而站在一旁的曼施坦因教授,此刻则和周令一样,如遭雷击。
作为卡塞尔学院风纪委员会主席,同时也是一位研究过炼金术的终身教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复活”意味着什么。
从来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即使是龙王也不行!
他们只有自己通过“茧”不断复活的能力,但从来没有复活其他人的能力。
但现在……
这群黑衣人就像是在发感冒药一样,随手塞一颗红色的药丸,就把人救活了!?
“这……这是作弊……”
曼施坦因喃喃自语,看着那些正在互相拥抱,痛哭流涕的周家子弟,感觉自己半辈子学的知识都喂了狗,常识被砸了个粉碎。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曼施坦因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痛的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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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了对大批伤员和阵亡者的流水线式救治后,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狙击手收起了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药盒。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也没有展示神迹后的傲慢。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修完了所有故障机器的工程师,最后转身,走向了大批周家弟子围拢的地方。
在那里,周家的家主娲主,依然静静地躺在软垫上。
这一次,周令没有再阻拦。
见识了刚才那堪称逆转生死的神迹后,他现在看向狙击手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戒备,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的希冀。
他主动退后半步,让出了位置,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这位神医的施救。
狙击手半跪在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前,打开盒子,取出一颗药丸送入少女口中。
药丸入口。
江滩上所有周家子弟都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在期待奇迹再次发生——期待家主像其他人一样,猛地咳嗽一声,然后睁开眼睛。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奇迹确实发生了,但只发生了一半。
随着药力化开,娲主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原本微弱紊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嘴唇上的咬伤,皮肤上的擦伤,都在眨眼间愈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她原本有些冰凉的手脚,也重新有了活人的温度。
但是,少女紧闭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她就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睡美人,虽然身体机能已经被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却依然沉睡在一个无论怎么呼唤都无法触及的梦境里。
狙击手微微皱眉。
看到这一幕,原本满怀希望的周令,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他看着沉睡的家主,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阁下……不必再试了。”
周令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苦涩。
“家主受的不是普通的外伤或者内伤。”
他看着女孩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庞,低声解释道:
就算阁下的神药可以活死人,医白骨,能把断掉的肢体接上,能把死的人从阎王那里拉回来……但也对家主她无能为力,因为这并非是病痛。”
狙击手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结论。
他站起身,合上了手里已经所剩无几的药盒,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Lord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
他转身,看向正在不远处等待的银发剑士和那群黑衣士兵,打了手势,似乎就准备这么离开。
看着那个黑风衣男人准备离开,周令深吸一口气,顾不上那还在渗血的额头,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弯腰超过了九十度。
“大恩不言谢。”
周令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无论阁下是何方神圣,今日这份恩情,周家上下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黑衣的狙击手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硬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感激后的动容。
“不必谢我。”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只是遵守命令而已。想要感谢的话,就在心里感激我们领袖的仁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