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由青铜铸造，但样式却十分简朴，就像是两千年前蜀地最常见的农家小院。
“那就是……龙王诺顿的寝宫？”诺诺有些难以置信。
在一个拥有改天换地伟力的龙王的老巢里，核心竟然是这样一座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小院子？
“那是现实里白帝城的位置——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青铜城的位置。”
“走吧。”
零率先迈出了脚步，向着那座孤峰走去。而诺诺和零则随即跟上。
-----------------
三人沿着奔流的水银河逆流而上。
她们的脚下是青铜铸造的大地，两旁是微缩的巴蜀山川。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位于孤峰之巅的龙王寝宫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古代民居，由青铜铸造，样式简朴得有些寒酸。
但是，在这座简陋的小院前，却呈现出一幅震撼的画面。
小院前的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蛇脸人身青铜人偶。
它们手持长戈，身披重甲，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像是在等待着君王的检阅。
“你们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诺诺看着这支沉默的青铜军队，声音有些发紧。
“传说中的……秦始皇陵。”
“说的不错。”通讯频道里有人赞赏的说道。
“这个微缩青铜世界，实际上灵感就来源于秦始皇陵。”
“根据《史记》记载，始皇帝在自己的墓室里‘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他在地下用水银模拟了天下的江河湖海，并用机械装置推动它们流动，在穹顶上用宝石模拟了日月星辰，在地面上复刻了九州的山川地理。”
“秦始皇试图在地下复制整个帝国，以此来实现死后的永生统治。”
“历史学家觉得那是夸大，但是研究过炼金术的人都明白，那不仅仅是模型，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炼金领域。水银是它的血液，也是它的驱动力。”
“正因为那个炼金领域太过强大，所以两千年来，哪怕是项羽那样狂暴的征服者，也没能真正挖开地宫的核心。”
“那我们现在也是处在一个炼金领域里咯？”
苏茜警惕地看着四周流动的水银河。
“秦始皇陵的炼金领域是为了守护皇帝的长眠，防止盗墓贼的打扰，那么这个呢？”
“如果诺顿只是想睡觉，他没必要把这里弄得这么复杂。这个炼金领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为了孵化？”
频道里有人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这整个循环系统，水银，星辰，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并输送能量。如果只是为了防盗，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很有道理。”苏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就在这时，刚才还一直闷头赶路的零，忽然在频道里冷冷地开口了。
“你是谁？”
-----------------
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那个声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的语气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负责后勤支援的技术顾问啊。”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被人误解后的无辜。
“曼施坦因教授。”
零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的辩解，而是直接接通了和曼施坦因的通讯。
“怎么了，零？”曼施坦因的声音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吗？”
“我怀疑我们遇到了一些状况……我需要让所有人在频道里汇报情况，现在。”
曼施坦因挠了挠头，他没看出现在有什么状况，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了零。
“所有小队注意！立刻汇报当前位置和状况，从C组开始！”
频道里很快传来了各组汇报的声音
“C组汇报，位于外层回廊，一切正常。”
“D组汇报……”
“不。”零打断了他们的汇报，“不要以小队为单位。每个人必须亲自开口汇报自己的名字和位置。”
这个要求似乎有些繁琐，甚至有些不合常理，但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照零说的做，按小队顺序，每个人依次汇报。”
于是频道里开始响起一个个不同的声音。
“我是格雷森，C组，目前位于西侧回廊，一切正常。”
“我是古纳亚尔，C组，和格雷森一起，目前也位于西侧回廊，没有异常。”
“D组，帕西诺，……”
“D组，熊谷木直，……”
一个个人在通讯频道里依次汇报。每一个声音都对应着进行水下作业的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终于，除了失联的A组的凯撒和楚子航之外，所有下水的人员都已经汇报完毕。而在水面上，目前负责通讯的，只有曼施坦因。
“没人了。”零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要把空气冻结。
名单念完了。
所有水下作业的人的名字都对上了，位置和状况都已经确认。
但是……那个一直在给他们科普历史，指引方向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没有名字。
他不在任何一个小队里。
他也不在船上。
他甚至不在这次行动已知的任何一份名单上。
但如果所有人都汇报完了，那么……刚才一直在说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或者说，那真的是“人”吗？
诺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人了？”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刚才那个人一直在说话，他还给我们指出了那个骸骨之下的活灵的门，和秦始皇陵……”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路走来，那个声音一直在陪伴着他们，甚至有时候就在耳边低语，就像是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他们早该发现频道里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但他们偏偏没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声音的存在，就像接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样自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太诡异了。这怎么可能？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们的认知。
苏茜也感觉浑身发冷：“而且他的声音那么清晰，就像是在耳机里，不，就像是在……耳边。”
“我怀疑频道里混进了不该存在的人。”零冷冷的说。“或者说，我们一直在和一个幽灵对话。”
“等等。”诺诺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按住耳机，“曼施坦因教授，你们那边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在频道里给我们解释秦始皇陵？”
指挥室里，曼施坦因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没有啊。除了你们各组的汇报，公共频道里一直很安静。我什么也没听到。”
诺诺的心脏猛地收缩，寒意顺着她的脊柱蔓延。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组的声音忽然切入了频道，带着一丝紧张。
“这里是C组，格雷森。”
“我们这边也感觉有点不对劲。刚才我们迷路的时候，频道里一直有个人在给我们指路……”
“我是D组帕西诺，我们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帕西诺的紧接着响起，“刚才有人提醒我们小心陷阱，我们还以为是B组的苏茜。”
E组，F组……
所有小组都汇报他们遇到了相同的情况，而每个小组的描述都完全对不上。
通讯频道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诡异而可怕的真相。
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的向导，也没有什么通讯频道里的神秘人。
那个一直在指引他们的人，从来都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那个声音在对他们每个人说话的时候，只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里，而且每个小组听到的内容都不一样。
那个幽灵，就在他们的身边。
它一直在听，一直在看，一直在观察他们。
它是……他们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