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学生会干部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和不自然——毕竟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对打败自己的人心悦诚服的表示认同并不容易。
但在凯撒的注视下,他们的礼仪表现得无可挑剔。这既是领袖的意志,也是学生会的体面。
这个时候掉链子,简直就是不给凯撒面子。
而既然凯撒这么给面子,商业互吹吹得路明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自然也不能拂了凯撒的面子。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于是路明非也面带微笑的举杯,和凯撒一起,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就在路明非以为这漫长的致辞终于要结束,可以开始上菜的时候,凯撒仍然没有坐下。
待侍者再次为他斟满红酒之后,他又一次举起了酒杯。
不是吧大哥,你还要说什么?
这一次,大厅里的灯光似乎配合着黯淡了几分,只留下一束柔和的追光灯,笼罩在长桌的主位区域。
凯撒转过身,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红发女孩。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无可挑剔的微笑。
那是完美的表情,完美的风度,完美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大理石雕像。
“最后,也是今晚这场晚宴最私人的一个理由。”
“今天是我们学生会副会长——陈墨瞳同学的生日。”
他环视全场,向那些看不见的加图索家族眼线展示着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让我们祝陈墨瞳同学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安珀馆里,欢呼声和掌声再次雷动。
而路明非则傻眼了。
生日?师姐今天过生日?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诺诺。
此时红发的女孩正大方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半点“我是寿星但我居然还要陪你个笨蛋练了一天的舞还被你踩了好几脚”的怨气。
坏了,这可没人告诉他啊。
路明非一阵手忙脚乱。生日的话,就算没有蛋糕,至少也得有个生日礼物什么的吧?
现在他从哪去给诺诺变个生日礼物出来?
不过看着凯撒那副体恤下属的好老板模样,路明非在慌张之余,心里默默地给凯撒点了个赞。
看看人家这就叫大社团的气魄!
主席不仅发津贴,办晚宴,还亲自给副会长过生日。这待遇,难怪芬格尔那个废柴师兄哭着喊着要给凯撒当狗腿子。
处于某种奇怪的巧合,他对诺诺和凯撒两人关系的理解,依旧停留在“学生会上下级”和“关系不错的朋友”这个层面上。
在众人掌声平息之后,凯撒终于坐下了。
随着凯撒落座,晚宴正式进入了正餐环节。
侍者们如同流水般穿梭,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餐桌。
这是一顿标准法式贵族晚宴。
前菜是被誉为“生蚝中的劳斯莱斯”的法国Gillardeau N1号生蚝,空运至此还带着马雷恩·奥列龙海湾清冽的海水气息。
它们被点缀在用1998年份的Dom Pérignon香槟制成的晶莹冻品之上,顶端还奢华地铺着一勺来自里海的Beluga鲟鱼子酱,在烛光下闪烁着黑珍珠般的光泽。
主菜是从澳洲南部高地空运而来的顶级牛奶喂养小牛肉。
这种小牛从未吃过一口草,肉质呈现出粉嫩的色泽。经过长达12小时的低温慢煮后,再佐以来自法国佩里戈尔地区的黑松露熬制的浓缩红酒汁。
佐餐酒则是1990年的Romanée-Conti。这种酒每年的产量仅有几千瓶,每一瓶都有独立的编号,比拉菲等波尔多五大庄高出一个档次,勃艮第的无冕之王,液体黄金中的黄金。
路明非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浓郁的松露香气在口腔中弥漫。
如果是一年以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衰仔路明非,他可能会对此赞不绝口。
但不说之前他品尝过的各种顶级甚至是异世界美食。
就单说来美国之后的这短短一周里,他的味蕾已经被诺诺带着在Sistine的意式风情,和长信宫的中华美食中轮番轰炸了一遍,甚至还和老唐在芝加哥街头啃过粗犷却充满灵魂的深盘披萨。
相比之下,安珀馆的这顿饭很完美,但也仅此而已。
它就像是教科书上写着的标准答案,每一道工序都严格遵循着超越米其林三星的标准,各种香料精确到毫克,每一步的烹饪时间精确到秒。
但恰恰是因为太标准了,就像是由精密的机械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艺术品,反而少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点人的味道,而失去了灵魂。
“味道如何?”
凯撒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在自己内心的美食点评。
“很不错。”路明非放下刀叉,礼貌地回答,“肉质很嫩,酱汁也很浓郁。”
“这是加图索家族派来的厨师团队做的。”
凯撒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看着Romanée-Conti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的酒泪,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漠。
“他们为加图索家族服务了多年,擅长把一切都做得标准且完美,很受我叔叔的喜爱。”
“但是在我眼里,他们这不叫烹饪,只能叫执行程序。”
路明非敏锐地听出了凯撒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看来这位大少爷似乎对自己家族的作风颇有微词啊。
“不过,今晚我们不谈美食。”
凯撒放下了酒杯。
他侧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路明非,目光并没有之前他在演讲时的傲慢,而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