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如果那样,整个大秦可能只需要一百万人专门种地,产出的粮食就足够养活全国所有人!”
“剩下的人就可以去干别的,比如进工厂造更多东西,或者读书、研究学问。这就是工业力量改变社会的一个方面。”
“另外,工业还生产交通工具,像火车,一天能跑上千里,把货物和人员快速运到各地;还生产更好的钢铁、更高效的机器……总之……”
朱小章总结道:“如果非要一句话概括,工业的核心就是:如何利用机器、技术和新的组织方式,在短时间内,大量地生产出人们需要的各种物品,包括铁、盐、布、粮食,甚至是以前没有的新东西。”
始皇听得若有所思,但也更加困惑:“利用机器和技术……在短时间内大量生产?这短时间……如何实现?机器又如何能代替人力完成耕作这等精细之事?”
朱小章见始皇追问细节,顿时有些头大,摆手道:“哎哟,老祖宗,这个……原理我说不清楚,那些机器具体怎么造、怎么工作,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你们没有亲眼见过拖拉机耕地、收割机收麦、工厂流水线生产,我光用嘴描述,你们也很难想象出那是什么场景。还是……还是继续看老林的课吧,他讲得更系统,也许以后有机会,你们能亲眼看到也说不定。”
始皇知道朱小章并非推诿,而是时空知识壁垒确实存在,便也不再强求,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幕,期待林啸更深入的讲解。
课堂上。
林啸看到学生们疑惑的表情,笑了笑。
“好吧,看来这个工业先进,农业落后所以要打仗的理由,确实经不起推敲。这其实是典型的西方中心叙事语境下,对历史的一种简化甚至美化,用来给他们内战披上一层进步战胜落后的正义外衣。”
林啸揭穿了这层包装。
“那么,我们真正的切入点在哪里呢?”
林啸自问自答:“其实很简单,就两个关键词:铁路和人口!”
他操作PPT,调出了上节课讲过的美利坚铁路发展地图和关键数据。
“同学们还记得吗?”
“上节课我们讲到,美利坚从大约1835年左右,开始建成并运营第一条铁路。此后短短三十年时间,到内战爆发前,铁路里程疯狂增长,达到了好几万英里的惊人规模!”
“记得!”
教室里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对这段资本狂飙的历史印象深刻。
“老师你还说过,美利坚的铁路能发展这么快,是因为采用了资本铁路股票化的模式,铁路公司的股票在市场上买卖,吸引了国内外大量资本投入,才创造了这个铁路奇迹!”
赵麦可补充道。
“很好!同学们记得很清楚!”
林啸赞许地点头,随即放出了一张内战前美国铁路分布密度图。
“那么请看这张图……”
林啸用激光笔指着地图:“在南北战争之前,美利坚的铁路网络,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北方各州!中西部和东北部铁路网密集,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主要城市、工厂和资源产地。”
“铁路的便捷,极大地降低了运输成本和时间,进一步刺激了北方工业的爆炸式发展。原材料能更快运进工厂,制成品能更快运往市场,人口也随着交通便利而更快地向工业城市集中。”
“这一切,催生了更多工厂、更大规模的生产、更庞大的资本积累和更强大的工业资产阶级集团。”
林啸将激光笔移到南方:“而在南方,情况截然不同。”
“虽然也有一些铁路,但密度远低于北方。”
“南方的种植园主们,对修建贯穿内陆的长距离铁路兴趣不大。他们通常只愿意修建很短的铁路,将种植园的产物运到最近的河流码头或出海口就行了。”
“因为对他们而言,密西西比河等水系的水路运输,已经足够满足将棉花运往欧洲市场的需求。”
“修建和维护长距离铁路投资巨大,经济效益却未必比得上水路,所以他们修建铁路的意愿和动力,天然就比北方低得多。”
“那么,问题就来了。”
林啸抛出第一个矛盾点:“北方的铁路资本集团、工业资本家们,眼看着南方这片广袤的土地和市场,却因为交通不便而难以深入开发。”
“他们想把铁路修到南方,将南方的农产品、矿产资源更快地集中到北方工业区加工,同时也将北方的工业品倾销到南方市场。这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增长点。”
“他们尝试过商量。”
林啸详细介绍道:“北方的商人和政客不是没找过南方的种植园主们谈合作,谈共同修建贯通南北的铁路网。但结果是——说不通!”
“南方种植园主们担心:一旦铁路贯通,北方的廉价工业品会像潮水一样涌入南方,冲击他们本地的手工业,削弱他们的经济独立性;更重要的是,便捷的交通可能会加速废奴思想的传播,便利北方对南方社会结构的渗透。他们本能地抗拒这种由北方主导的、可能改变南方现状的整合。”
“于是,铁路集团的扩张计划在南方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林啸道:“这是一个暂时搁置但日益尖锐的矛盾:北方资本需要新的增长空间,南方却筑起了壁垒。”
“好,铁路问题我们先放一放。”
林啸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更致命的矛盾点:“还有一点,可能比铁路更让北方的资本家们眼红和焦虑,那就是人口,或者说,劳动力!”
PPT上出现了内战前美国南北人口对比的柱状图。
“当时,北方的工业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早期的工厂,如纺织厂、炼铁厂、机器制造厂,需要大量工人守在机器旁,从事重复性劳动。”
“虽然当时美利坚已经通过移民政策吸纳了大量欧洲移民,但相对于北方工业膨胀的速度,这点新增劳动力远远不够!”
“移民进厂打工,就像水滴入海,水花都溅不起来。”
“于是,工厂主们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榨劳动力:大量使用童工,让不到十岁的孩子在危险的机器间穿梭;广泛雇佣女工,支付远低于男工的工资;延长工时,工作环境恶劣……几乎把北方现有的人口潜力压榨到了极限。”
PPT上出现了美利坚使用童工和女工的场景。
“但是,还不够!工厂需要更多的牛马,更多的廉价劳动力来维持运转和利润增长。那么,新的劳动力在哪里?”
林啸的激光笔重重地点在南方的柱状图上,尤其是其中代表黑奴人口的深色部分。
“于是,越来越多的北方资本家、思想家、社会改革者,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要知道,内战前,北方自由州人口已经接近两千万,而南方蓄奴州总人口约一千万。”
“在这一千万南方人口里,除去几十万白人种植园主、管理者和更多的贫穷白人,还有数百万的黑人奴隶!他们被迫在种植园里,从事着在北方人看来效率低下的棉花、烟草种植。”
“这在北方的资本家眼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啸玩味道:“几百万身强力壮的劳动力,被束缚在土地上,从事着原始的农业劳动,而不是进入工厂,为工业创造巨额财富!他们创造的剩余价值,绝大部分被少数种植园主占有,而不是进入更高效的资本循环和扩大再生产。”
“但是,眼热归眼热,愤怒归愤怒。”
林啸又将同学们拉回现实:“奴隶是种植园主的合法财产,受宪法和法律保护。北方的资本家们,在现有的政治和法律框架内,无论怎样游说、施压,都无法撼动南方奴隶制的根基,无法将那些黑奴解放出来,变成他们工厂里的自由雇佣工人。”
“于是,在南方的奴隶主们看来,北方的工业资本家们成了觊觎他们财产、破坏他们生活方式的威胁;而在北方的铁路巨头、工厂主们看来,南方的种植园奴隶主们,就成了阻挡他们发大财的眼中钉、肉中刺!”
“资本是什么?”
林啸果断抛出了一个说烂了的名言:“马克思后来有句名言,虽然那时还没出现,但道理相通:当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时,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当北方的工业资本和铁路资本,看到南方那几百万闲置的劳动力,那片未被铁路和工业品充分开发的广阔市场时,他们看到的利润何止百分之三百?”
“而当南方的奴隶主们,意识到北方的势力不仅要夺走他们的财产,还要从根本上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社会经济制度时,他们感受到的威胁也是生死存亡级别的。”
“如果说,蓄奴州和自由州是政治力量生死存亡的较量!”
“那么,关于铁路,关于劳动力,就是南北双方生存的较量!”
“走到这一步,还剩下什么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呢?”
林啸暂做停顿,看着学生们。
“战争!”
“哈哈哈!内战呗!”
“原来如此!老师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明白了!”
“原来他们是眼馋黑叔叔的廉价劳动力啊!怪不得……”
毫无疑问,学生们说出了看似平静,却无比激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