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贵一点，但也经常能吃。鸡肉、鸭肉、鱼肉……各种各样。”
“我们还有肯德基、麦当劳！晚上饿了，到处都有烧烤摊，烤羊肉串、烤蔬菜……水果一年四季都有，南方的北方的，甚至外国的。蔬菜更是多得数不清，很多你们这里可能都没见过……”
他越说越顺，仿佛在给始皇描绘一幅丰饶的画卷：“总之，只要有钱，随时随地都能吃到各种肉、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
“这就是生产力的代表啊！说明我们后世的农业、畜牧业、食品加工、运输储存技术都非常发达，才能保证这么多人有这么多丰富多样的食物可以选择。”
他对比道：“你们大秦这个时期，农业技术还比较低下，粮食产量不高，牲畜养殖也没那么大规模，保鲜技术更不行……所以，真的没啥太多好吃的。”
“能吃饱、偶尔有点肉，就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皇帝……也差不多这样，只是更精致、种类更多一点罢了。”
始皇沉默了。
殿内只有青铜灯盏里火焰跳动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斯等陪坐的重臣也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复杂。
朱小章这番朴实无华的描述，比任何天幕上的宏大叙事都更直观地让他们感受到了两千年的鸿沟，感受到了那名为生产力的无形巨手，如何从根本上塑造了人们的生活，包括帝王的生活。
过了好一会儿，始皇才缓缓开口，略带歉意道：“小章，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这确实……是寡人的错，大秦的错……”
他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将那些几乎未动的食物撤下，换上些清水和简单的水果。
“不过，现在寡人不想再谈论大秦与你们后世这令人绝望的差距了。”
始皇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他看向朱小章，如同看向一个可能带来转机的希望：“寡人想和你好好聊一些更实际的问题。”
“你觉得……以你的眼光看，寡人的大秦，要怎么才能变得更强？或者说，最根本的，要怎么才能避免……那注定的灭亡？”
朱小章一听这个问题，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双手乱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啊！这，老祖宗！这我就真不知道了！也不敢乱吹牛啊！”
“这种国家大事，历史走向，您得问我表哥他才差不多！”
“我就是个初中生，知道一点历史而已，而且知道的都是老师教的皮毛！网上胡乱看的……我怕我瞎说，万一说错了，给出馊主意，对大秦反而更不好！”
他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再说了！老祖宗，您不是听了我们三班和八班那么多课吗？”
“从大秦讲到王莽新朝了！您自己肯定有很多想法了啊！您不妨，可以说说现在听课后的想法？您觉得大秦的问题在哪儿，您又想怎么改？”
他试图把问题抛回去，但看到始皇依然认真地看着他，赶紧又补充：“对了！您不是说，您自己去过后世吗？还附身过！”
“这个您好好和我说说啊！我特别好奇！说说天幕出现后，你们大秦都做了哪些改变吧？或许……我听着，能从一个后世学生的角度，给您一点点……嗯，微不足道的意见？”
他最后一句说得特别没底气，但也充满实际和客观。
这倒是让始皇和李斯等人意外连连，对朱小章评价高了一点。
这孩子虽然来自后世，但心性跳脱，并非深谋远虑之士，强求他给出治国良策确实不现实。
但让他听听大秦的改变，从一个未来普通人的角度感受一下，或许真能碰撞出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好。那寡人就先说说，寡人去你们后世的经历吧。”
他陷入回忆：“第一次，是当时林啸老师讲到大秦必亡，寡人心急如焚……寡人第一次附身秦政同学……”
“啊？您什么时候附身过秦政？”
朱小章好奇地打断，“我怎么没印象？哦，对了，秦政有时候是有点怪怪的……”
始皇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如何耗费一年国运，附身到三班的秦政同学身上，在课间追问林啸拯救大秦的方法，还闹出不小动静，最后机缘巧合带回来一本历史书。
同时，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从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正是那本来自后世的、印着简体字和图片的《中国历史》教科书。
朱小章伸长脖子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猛地一拍大腿：“我去！我想到了！怪不得！上课时秦政突然站起来，用那种特霸道的口气问老林怎么拯救大秦，还说什么寡人、不准下课……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合着是您老人家亲自附身了啊！”
他越想越觉得脉络清晰，又指着那本书：“还有！后来秦政到处找他的历史书，说不见了，急得要死……合着是被您老人家给带来了啊！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巧合简直太戏剧了。
“确实，第一次到你们课堂，寡人还没有适应，改变过来……对林啸确实有些不客气！”
始皇略带歉意的认错，随后继续道：“第二次，便是期中考试的时候了。寡人再次附身秦政，参加了你们的考试。”
“对对对！那次考试特别邪门！”
朱小章连连点头：“我们好多人都感觉不对劲，后来确实是李毅拿出证据，我们才勉强相信的！”
始皇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在那考场上，寡人还遇到了……汉武帝刘彻。”
“汉武帝？！”
朱小章惊呼，随后肯定道：“对对对，好像刘耀阳附身的就是汉武帝！”
始皇继续道：“考完后，我们还短暂交流过。他给了寡人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朱小章八卦之心大起。
始皇缓缓道：“他说，大秦的郡县制是新事物，就像他们大汉当年需要一场对外战争来确立汉的认同一样。”
“大秦也需要一场在郡县制框架下的立国之战，来凝聚人心，证明新制度的优越和强大。他建议……让大秦狠狠打一场，目标，就是北方的匈奴。”
朱小章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去！您还真和汉武帝那家伙一起考试，还聊上了！哈哈哈！不过，老祖宗，汉武帝让您去打匈奴？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家伙，他怕不是藏着私心啊！”
“谁不知道汉武帝一辈子跟匈奴死磕！他这是自己打得上瘾了，还想忽悠您老祖宗也提前百年去揍匈奴，替他大汉减轻压力还是怎么的？哈哈哈，太坏了！”
笑归笑，朱小章忽然止住笑声，眨了眨眼，看着始皇：“不过……老祖宗，他这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哦？”
“当然，我不是赞同他忽悠您去当历史打手啦。但是……用一场对外胜利来转移内部矛盾，凝聚国家认同，好像是很多皇帝都用过的招数？”
“老林好像也提过一嘴……叫什么来着……外部压力有助于内部整合？”
他努力回忆着林啸的言传身教，随后想不到，索性手一摊：“反正，就是这个道理，立国之战，战争是对外输出矛盾的重要手段，你通过战争，再弥合一下六国的裂隙，或许，真就让大秦慢慢凝聚一团……”
“当然，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老祖宗别参考我的，对这种国家大事，最好别听我的意见，我就是个小孩子，对治国理政，真的不擅长……也真害怕说的有的东西，影响了老祖宗你们的决策，到时候大秦灭亡得更快，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跳脱归跳脱，朱小章似乎也清楚自己的本事，再次强调自己没啥本事。
“没事，小章，我们也只是想要看看你的眼光……或者，你好好想想，以你当前所学所思，到底能够帮我们大秦一些什么……不急，你现在也没有回去的迹象，接下来，我们还有时间……”
看到朱小章如此有自知之明，始皇更是心头大定，安慰着朱小章。
“我能帮助大秦做些什么？”
朱小章倒是真的陷入了思考，始皇老祖宗这会心一问，倒是让他忍不住认真思索起来，自己究竟能够怎么帮助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