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到了他们的世界，书籍报刊何其多也，知识传播何其速也！虽然我们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至少，朕想为这天下，多铺一块砖，多开一扇窗。改进造纸，降低成本，便是这第一步。”
邓绥静静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丈夫，经历过少年夺权的惊涛骇浪，如今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开创永元之隆，却又因天幕课程和到后世知晓了部分未来，心中怀揣着更宏大的、甚至有些超前的理想。
她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陛下，林啸老师下节课……就要正式讲我们东汉了。”
“他会总结东汉的第一和教训。您……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不担心后世的评价，不担心列祖列宗看到我们东汉后来的……那些事？”
刘肇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平静。他放下奏章，负手看向工坊外湛蓝的天空。
“紧张？”
他缓缓摇头：“皇后，历史是滔滔大势，由无数人的选择、时代的局限、偶然的变故交织而成。”
“朕去过后世，增长了见识，明白了许多道理，但也更清楚地看到，有些东西，有其存在的土壤和逻辑。该存在的痼疾，或许还会继续存在；该走的弯路，或许依然要走。”
他的语气带着清醒，也带着一丝无奈：“朕能做的，其实很少。朕不是神，无法彻底扭转乾坤。铲除了窦宪，还会有其他外戚；重用贤宦郑众，也无法保证宦官集团永不腐化；朕努力选拔贤能，整顿吏治，但制度和人性的弱点，或许会在朕看不到的地方，再次滋长。”
他转过身，看着邓绥，眼神柔和下来：“所以，朕不紧张后世如何总结教训。那些教训，是用鲜血和动荡写就的，是后来者应该汲取的。”
“朕现在，只希望上天能多给朕一些年头，让朕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我们东汉王朝，多做一些细微的、坚实的改变。”
“比如，把这纸造得再便宜一些；比如，把边疆守得更稳固一些；比如，让百姓的日子，再好过那么一点点。”
邓绥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刘肇看她不语，反而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了，皇后？你是在紧张自己会成为林啸课堂上的重点人物？”
“放心，朕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吗？你在史书上，在我们东汉，那是公认的贤后，名声比前汉的吕后要好得多！”
“你临朝称制那些年，勤勉治国，平定羌乱，兴办教育，史家评价甚高，有女中尧舜之誉。”
“就算被林啸课堂上的学生们提到，也多是赞誉。就算被世祖皇帝、太祖他们看到，他们也只会夸赞朕娶了一位好皇后，夸赞你这位孙媳、儿媳做得好！”
邓绥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是，臣妾知道。可是……臣妾依旧紧张。生怕……生怕后世评价有所偏颇，或者，或者……”
她没说完，但刘肇明白，她是怕自己作为女性临朝，在后世仍会引来非议。
“哈哈！”
刘肇朗声一笑：“怕什么！下节课都要等到下周了，你现在担心，岂不是白白浪费心神？”
“更何况，根据课程安排，下节课林啸是去八班讲课，重点应该是讲那个美利坚的南北战争。我们东汉，要等到更后面的课程了。你现在啊，纯属是杞人忧天！”
邓绥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焦虑了，不由得失笑，心头那份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只是，望着丈夫平静中带着深邃的眼眸，她知道，那份对王朝未来的隐忧，对历史教训的清醒认知，陛下懂得比她更多。
现代时空，李毅家中。
周末下午，李毅家那间略显拥挤但整洁的地下室里，聚集了一群少男少女。
三班的朱小章、刘闯、王雪，八班的李毅、赵麦可、冯文明等人都在。
气氛有些微妙，焦点是书桌上那个用锦盒小心装着的物件——传国玉玺。
李毅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推到朱小章面前，脸上带着不舍和郑重：“小章，这周轮到你们班保管了。”
“说好了，就一周！你可千万千万要保管好了！”
“别磕了碰了，更别弄丢了！”
朱小章一把接过锦盒，抱在怀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啦，毅哥！我你还信不过吗？肯定保管得比我自己还金贵！要是我真想独吞，上次从赵高那给我的时候，我就直接藏起来不告诉大家了！”
冯文明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道：“李毅这是关心玉玺，毕竟它是我们共同的历史记忆和……。”
“不过，我其实觉得，我们之前的按周轮值、凭课堂表现竞争的规则，还是有点模糊，容易引起争议。”
她看了一眼朱小章和李毅，提出新建议：“林老师不是说过，学校快要举办历史知识竞赛了吗？”
“我觉得，不如我们以这次竞赛的名次为准。”
“两个班，谁在竞赛中拿到更好的名次，或者个人获得更高奖项，谁就有资格优先拥有玉玺一天？按名次高低，每人轮流一天。这样更公平，也更能激励大家学习历史。”
“切！”
刘闯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反驳道：“冯文明，你说得轻巧！比历史知识竞赛？那还用比吗？肯定是你们八班，尤其是李毅、赵麦可你们这些学霸强啊！”
“我们三班除了小章对明朝特别熟，其他人怎么比？你这不就是变着法想让玉玺长期留在你们八班吗？你们就想独吞！”
赵麦可一听也火了：“刘闯你少血口喷人！我们是学生，不比学习比什么？难道比谁游戏打得好，比谁力气大？历史学习我们班更强，那玉玺合该我们班拥有更长时间，这有什么不对？这叫公平竞争！”
王雪见双方火药味渐浓，连忙打圆场，但也带着点偏向：“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再怎么说，这玉玺最开始是小章机缘巧合……嗯，得到的。小章要是当初不拿出来分享，大家现在还不是什么都没有？都该感谢小章才是。”
眼看地下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僵，李毅赶紧站出来，双手下压：“大家别吵了，都冷静一下！”
他语气尽量平和：“其实，我们是不是把这块玉玺看得太重了？”
“它说到底，就是一颗做工比较精致的印章而已。”
“没有神奇功能，不会发光发热，也不能帮我们考试加分。我们争来争去，无非是图个新鲜感和拥有历史文物的满足感。”
他看了看两边同学，提出折中方案：“我提议，暑假不是快到了吗？时间比较充裕。我们就先按老规矩，每个班轮流保管一周，先把这学期轮完。”
“等放暑假了，大家时间都自由，我们再商量一个新办法，比如真的每人轮流保管一天，拿到的人可以好好研究把玩一下，拍拍照什么的。这东西，新鲜劲儿过了，其实也就那样。摸够了，研究透了，吸引力自然就下降了。”
朱小章抱着锦盒，对此深表赞同，连连点头：“这点我赞成毅哥！其实玉玺真没啥，就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刻了几个字，能盖章而已。”
“玩几下，盖几个印，新鲜感一过，也就那样。这东西，又不会像老林课堂上一一样，莫非还能穿梭时空不成……”
他话音未落——
嗡！
被他抱在怀里的锦盒，毫无征兆地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盒子的缝隙中透出了一阵柔和的、却清晰可见的淡金色光芒！
“啊！”
离得最近的王雪和冯文明吓得低呼一声，后退半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发光的锦盒上。
朱小章也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怀中发光的盒子，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吧……我、我就随口一说……这、这玩意儿还真会发光？”
下一刻，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光芒骤然增强，仿佛有实质般流淌出来，瞬间笼罩了朱小章的全身！
朱小章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似乎失去了焦距。
他怀中的锦盒哐当一下，直接自动打开，那方温润莹白的玉玺光芒亮起紧接着，光芒迅速收敛、消失。
地下室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惊疑不定的眼神。
然后，朱小章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带着极度的茫然和警惕，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跳脱、机灵、带着点狡黠的朱小章，而是充满了困惑、震惊，下一刻，他脱口而出：“李毅，赵麦可，冯文明，王雪，你们怎么到了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