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年间。
御花园中，夏日清晨暖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刚刚散朝不久的小皇帝朱翊钧，并未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宫嬉戏，而是背着手，在花园小径上踱着步，口中念念有词。
冯保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敢打扰，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欣慰。
“……光武明章和殇安，婴顺冲质桓灵少献……”
小万历反复念叨着这句从七年级三班课堂上学来的顺口溜，越念越觉得顺口，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得意：“冯伴伴！”
“奴婢在。”冯保连忙躬身。
“朕问你……”
小万历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快速说道：“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汉和帝，汉殇帝，汉安帝，然后是……汉婴帝？不对，是少帝刘懿吧？然后是汉顺帝、汉冲帝、汉质帝、汉桓帝、汉灵帝，最后是汉少帝和汉献帝！”
“朕一口气说下来了，你说，对不对？是不是东汉的十四个皇帝？”
冯保当然记得清这许多东汉皇帝的具体顺序和名号，他看到小皇帝如此认真且自信的模样，心中欢喜，连忙顺着话头，脸上堆满笑容奉承道：“陛下天资聪颖，过耳不忘，经林啸先生这么一点拨，便了然于胸，自然是都对了！奴婢佩服！”
小万历听了，却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更深，带着几分真诚的叹服：“不，冯伴伴，不是朕对了，是林啸先生的教学方法好，太巧妙了！原来学习这些枯燥的皇帝世系、年号谥号，也能这么容易，这么有趣！”
“一句话，十四个字，就把将近两百年的王朝皇帝都串起来了，比那些翰林讲官们照着史书念几天几夜都管用！”
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那已经隐去的天幕和七年级三班活跃的课堂，眼中充满了向往：“朕要是也能在那样的课堂上听课就好了……林啸先生讲的，可比张先生他们讲的，有意思多了。”
感慨过后，小万历收回目光，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问道：“冯伴伴，朕之前让你召集的翰林院编修、修撰们，都到了吗？在文华殿外候着？”
冯保连忙点头：“回陛下，都到了，一早就候着了，说是有关于东汉历史的紧急整理……”
“好！”
小万历小手一挥，眼中闪烁着好胜和求知的光芒：“朕现在就去文华殿！朕要亲自考考他们！林啸先生给七年级三班的学生们布置了预习作业，要总结东汉的五个第一和五个教训。”
“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些饱读诗书的翰林先生们，能不能比后世朱小章他们更快、更好地给出答案！”
“希望他们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可别被林老师比下去了！”
说完，小万历便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文华殿方向走去，步履间带着前所未有的主动学习的劲头。
冯保看着小皇帝那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林啸的课堂，不仅仅传递了知识，更重要的是点燃了这位少年天子内心对历史和学习的兴趣。
这影响，可比那些枯燥的经筵讲读深刻多了。
“希望……这是好事吧。”冯保低声自语，快步跟了上去。
东汉，汉明帝永平年间、
汉明帝刘庄正独自坐在书案前，眉头紧锁。
案上摊开的，并非寻常奏章，而是几张他根据天幕上林啸展示写出来东汉皇帝简表。
简表从父亲光武帝刘秀开始，列到他自身刘庄，再到儿子刘炟，然后继续向后延伸。
越往后看，刘庄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光武（在位33年），朕，在位18年、炟儿，若顺利，按预计在位时间也不算短……”
刘庄的手指在“章帝”之后停住，看向后面那些林啸顺口溜和透露信息的后续皇帝：“和、殇、安……婴、顺、冲、质、桓、灵……少、献……”
他已经知道这些皇帝在位的时间和名字。
“父皇在位三十三年，励精图治，奠定基业。朕在位也已近二十年，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炟儿若顺利继位，正当壮年，理应有足够时间施政……可为何自朕与炟儿之后，我东汉的皇帝，在位时间似乎普遍不长？甚至……还有婴儿在位？！”
他猛地想起西汉的历史。
西汉虽有昭帝、平帝等幼主，但也有汉武帝、汉宣帝这样的长君，更有霍光那样能够稳定朝局的权臣。
可林啸在总结王莽教训时，特别提到东汉缺乏霍光那样的总揽全局的能臣，朝堂被外戚和宦官的光芒掩盖。
“没有像霍光那样有能力、有威望，哪怕专权却能一定程度上稳住大局的权臣……”
刘庄喃喃道：“那么，当皇帝年幼，尤其是婴儿时，皇权必然旁落。权臣或许不会让婴儿上位，因为婴儿无法理政，权臣直接控制成年皇帝或太后即可。那么，最希望、也最容易让婴儿上位的是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重：“后宫……太后！还有……宦官！”
太后需要幼主以便临朝称制，掌控大权。
宦官作为内廷近侍，最容易与太后联合，操纵年幼甚至婴儿皇帝，排除外朝大臣的干预。
这就是林啸提到的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的温床！
“难道……我大汉的未来，真要陷入这种主少国疑，太后、宦官、外戚轮番操弄的循环？”
刘庄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明媚，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又将目光投向正在东宫读书的太子刘炟。
这个孩子性情宽厚，仁孝聪慧，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可如果帝国未来的趋势真如林啸剧透的那样，那么刘炟和他的子孙们，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危机四伏、暗流汹涌的朝堂？
“父皇中兴汉室，何其艰难。朕与炟儿，若能延续明章之治，或可保数十年太平。然这根基之下的隐患……”
刘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能治理好当下，却难以改变那似乎已被某种历史惯性推动的未来轨迹。
心头对大汉江山的未来，第一次感觉如此沉重，如同被一层阴雨密布的乌云笼罩。
东汉，汉和帝永元年间，洛阳宫内一处僻静的工坊。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浆液和石灰混合的独特气味。
蔡伦正指挥着几名工匠，按照皇帝的最新要求，试验调整造纸的原料配比和工艺流程。
经过蔡伦的改进，造纸术已经基本成熟，造出的蔡侯纸质地匀细，书写流畅，远胜之前的粗糙纸品。
皇后邓绥陪在皇帝刘肇身边，看着工匠们忙碌。
她拿起一张新造出的、色泽更白、手感更柔韧的纸，仔细端详，忍不住道：“陛下，蔡伦改进后的纸，已经堪称精良，比之缣帛、竹简，已是天壤之别。为何还要他继续改进，力求更廉、更佳？”
刘肇的目光从工坊移向手中的奏章，这奏章正是用新纸誊写，字迹清晰，轻便易携。
他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后，这当然还不够好，更不够便宜。”
“蔡伦之功，在于找到了更廉价易得的原料，革新了工艺，让纸得以大规模制造。但眼下，纸的成本依旧不菲，只能在宫廷、官府和少数富户中使用。”
刘肇看向邓绥，缓缓道：“朕想要的，是让这纸的价格，低到连寻常寒门学子、甚至略有积蓄的农夫、工匠，都能负担得起。”
“朕想看到的是，知识不再被昂贵的缣帛和笨重的竹简所垄断，学堂里、书斋中，处处是纸页翻动之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皇后，你知道朕去过后世，附身在那李毅同学身上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