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
殿内死寂尚未完全散去,王莽怒火还未消去。
这番表演的剧透,直接让王莽身体僵住。
“慢着……”
王莽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们说……朕,未来的朕,也会下令全国搜捕名叫刘秀之人,格杀勿论?而且,真的杀了……好几千个叫刘秀的?”
“这命令,我们之前也下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有些恐慌道:“然后呢?杀了这么多人……还是没能阻挡刘秀?没能阻挡我大新……灭亡?!”
这最后一句反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王寻、王邑等人惊愕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撼。
未来的陛下已经这样做了!而且做得更绝,杀了数千个刘秀!
结果呢?新朝还是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便他们现在、立刻、马上下令全国诛杀刘秀,可能也无济于事!
那个命中注定要覆灭新朝的刘秀,仿佛有鬼神庇佑,能从那尸山血海中安然脱身!
“陛……陛下……”
王寻声音发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认知,比战败更让人绝望。
战败尚有战术失误、用人不当等原因可寻,可这种杀了所有叫刘秀的人却依然挡不住其中一个的诡异,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直指那虚无缥缈却又令人敬畏的“天命”。
王莽没有理会王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差点撞到身后的皇位。
他稳住身形,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
“难道……”
王莽喃喃自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茫然与震撼:“真的是天要亡朕?亡我们大新?”
“朕革汉立新,承天景命,制礼作乐,一心复古仁政,欲开万世太平……难道这一切,在老天爷眼中,都是错的?都是逆天而行?”
“所以,他才降下刘秀这样一个……杀不死的天命之子,来惩罚朕,来收回这江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是彻底生根发芽。
他一生笃信祥瑞、谶纬,以天命为篡汉立新的最大依据。
可如今,历史却似乎告诉他,真正的天命并不在他这边,而在那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刘秀身上!
信仰坍塌!
东汉。
与王莽朝堂的压抑绝望截然相反,此处气氛温馨中带着一丝甜蜜的调侃。
阴丽华看着天幕上朱小章扮演的刘秀,再次说出“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感慨,白皙的脸颊上不禁飞起两抹红霞,如同三月桃花。
她眼波流转,带着娇羞与好奇,看向身旁的刘秀。
“陛下……原来……您在年轻的时候,在长安求学时,就……就立下志向要娶我了?还……还拿我和执金吾并列?”
刘秀闻言,从对王莽末路的感慨中回过神来,看到阴丽华那含羞带笑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追忆与温柔。
“当然!”
刘秀握住阴丽华的手,坦然道:“丽华,朕当时所言,句句发自肺腑。那时朕一介太学生,家道中落,前途未卜。”
“在长安街头,见到执金吾出巡,车骑盛大,威风凛凛,便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若能如此护卫宫禁、显赫一时,已是人生极致的风光了。”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阴丽华,情意款款:“而娶妻……朕那时虽未曾与你谋面,但早闻新野阴氏有女,贤淑明丽,才德兼备,名动乡里。”
“心中便生了倾慕。觉得若能娶得你这般女子为妻,夫复何求?这一辈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他顿了顿,感慨地摇头:“谁又能想到呢?命运弄人,亦或说……天命眷顾?后来天下大乱,朕被迫起兵,历经生死,竟真的……不仅实现了娶你的夙愿,还将这天下江山,也一并得了。”
“现在回想,当初那执金吾的志向,与后来所得相比,真是……微不足道了。但朕从未后悔立下那样的志向,因为它朴实、真切,是那个年纪的刘秀,最真实的渴望。”
“恭喜陛下!贺喜皇后娘娘!”
一旁的邓禹适时笑着躬身贺道:“陛下与娘娘少年相识相知,患难与共,终成眷属,更携手开创光武中兴。此等姻缘,实乃天作之合,美谈足以流传千古!”
“是啊,陛下与娘娘之情,堪称千古佳偶典范!”
“执金吾之志,得配凤鸾之缘,更兼君临天下,此非天命眷顾而何?”
吴汉、耿弇等一众老臣也纷纷笑着附和,殿内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这段年少时的豪言壮语,经由三班演绎,不仅无损光武帝的形象,反而更添其人格魅力与传奇色彩,让这段帝后爱情故事愈发显得浪漫而珍贵。
阴丽华被众人说得脸颊更红,但眼中幸福的笑意却如何也掩不住。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也突然好奇了:“辅机,依你所知,史书之上,王莽当真曾下过诛杀全国名叫刘秀之人的诏令吗?还是后世演绎?”
长孙无忌捋须沉吟,谨慎答道:“陛下,此事……正史记载语焉不详。《后汉书·光武帝纪》仅提及王莽忌惮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言,令司隶校尉追捕,光武乃避吏于新野。”
“并未明言是全国诛杀刘秀。但民间野史、谶纬杂记中,确有类似说法。或许王莽曾有此意,或局部施行,但未必如天幕演绎那般大规模、且杀了数千人。”
“也可能……史家为彰显光武帝天命所归,有所渲染。”
李世民点头,感慨道:“不论真假,这一演,刘秀这天命之子的形象,算是深入人心了。”
“若王莽真曾下令,而刘秀竟能在长安,那可是王莽眼皮子底下安然求学,躲过追杀……这运气,这巧合,当真令人咋舌。”
他顿了顿,又笑道:“还有他那志向……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哈哈,多实在!多朴素的愿望!”
“就是一个有抱负、又憧憬美好爱情的年轻人最真实的想法嘛。”
“谁能想到,最后阴丽华娶到了,执金吾没当成,直接当皇帝了!”
“这刘秀,恐怕真是有些天命在身的味道。时也,运也,命也!”
能让李世民羡慕的人不多,刘秀这经历经过朱小章他们演绎,更是让他羡慕佩服刘秀。
汉初。
刘邦更是听得抓耳挠腮,又惊又喜。
“不是吧!朕这九世孙,秀儿他运气真就这么好?”
“王莽那小子都全国撒网要杀他了,愣是让他给溜了?还溜到了长安,在敌人老窝里读书?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萧何在一旁分析道:“陛下,或许……当时光武帝并不叫刘秀?亦或者,天下叫刘秀者众多,他恰好不在重点排查之列?”
“再或者……正如后世所言,真有天命庇佑,阴差阳错,总能逢凶化吉。”
张良也微笑道:“陛下,三班既称其为位面之子,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运。”
“哈哈哈!对对对!”
刘邦一拍大腿,乐不可支:“天命!肯定是天命!就像朕当年,斩白蛇起义,那也是天命所归!秀儿这运气,比朕也不差嘛!”
但他随即又撇撇嘴,有点嫌弃道:“就是这志向……啧啧,看到皇帝出巡,那场面,多威风!多霸气!他倒好,不想着大丈夫当如是也,就想着当个给皇帝看大门的执金吾?”
“没出息!太没出息了!这点不像朕!朕当年看到始皇出巡,那阵仗,心里想的就是大丈夫当如实!这才叫志向!”
萧何忍笑道:“陛下,光武帝性情谨慎务实,少时或许更求安稳。且其最终成就,亦不逊于陛下。”
“或许,正是这份不张扬、踏实肯干的性子,方能于乱世中积蓄力量,终成大事。”
刘邦想了想,点头:“也是……这小子,后来能把江山再打回来,确实有本事。行吧,志向小点就小点,反正结果是好的。不愧是我老刘家的种!哈哈哈!”
课堂之中,也传来学生们好奇议论。
然后,表演继续。
“是啊!”
王勇道:“朕的大新天下,似乎是太平了几年……天凤年间,虽然依旧有零星造反,但都被朝廷大军弹压了下去。虽然有些贪官污吏,但也被朕弄了下去,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
“可,朕越来越想不通,为什么局势越来越不好!”
“先是传出了刘秀当为天子,朕也杀了刘秀,紧接着……不知道怎么的,人们就人心思汉了,说朕这个大新朝,还不如大汉朝,证据就是……天下不再出现祥瑞了!”
王勇做出无奈又恼怒的样子:“没办法,朕只能祈求上天再受命,改了国号,地皇年。”
“哪儿想到,没一点转变,地皇二年,黄河口就决口改道了,引发了大规模水患,这是上天预警,朕遭受的质疑越来越多了。”
“朕不得不一边治水,一边努力安抚流民,可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年,赤眉军、绿林军的声势反而越来越大了,朝廷派出去的兵,都镇压不住了……更是有刘氏宗亲起来振臂高呼,要灭新立汉!”
王勇的眼神故作锐利:“朕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要灭掉这种势头!于是集全国之力,召集了四十万大军准备彻底弹压这些造反……”
“朕不当亡国之君!”
“哎!烦恼!皇帝太平了才几年……”
刘闯表演的穿越者王莽再次重复:“麻蛋黄河这老母亲,他看我享受不得,直接给我上强度,黄河决堤改道了,全国各地大旱了,然后到处都出现陈胜吴广了,还喊着什么灭新立汉,重铸大汉荣光……”
他委屈地摊手:“朕真的冤枉啊,朕没有做错啊!全都是按照教科书里面的来啊……朕后来也没怎么折腾了呢,怎么就天下一下子开始大乱了呢?”
“镇压吧,朕的大新朝,还是随时可以拉出几十万大军的!王寻,王邑,你们给朕给力点,给朕灭了这些反贼……”
突然,刘闯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慢着!昆阳别去……朕忧心忡忡地安排,在他们出发之后,才忘记叮嘱他们别去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