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帝平帝那会儿,不也这么过来的?”
“天高皇帝远,我种我的地,读我的书,做点小买卖,攒点钱将来去长安太学看看……哪儿想到,这老王一登基,居然是动真格的啊!”
“第一刀土地!我跟我叔父家那点薄田,辛辛苦苦伺候着,指望着多打点粮食。好嘛,突然来了一群官差,拿着尺子到处量,插上牌子就说这是王田了!”
“我叔父家原本靠着祖上余荫还有几百亩地,这一均田,直接被划走大半!理由是家里男丁少,超了!我们这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简直是雪上加霜!”
“第二刀奴婢!”
“是,叔叔家是有几个帮忙的僮仆,可那也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啊!”
“一下子不让叫奴婢了,说是私属,听着好听,可工钱呢?待遇呢?人家一看没着落,有的干脆走了。剩下活谁干?还不是得我和叔父起早贪黑!”
“更离谱的是,那些被解放的奴婢很快就诉苦说,官府是分给他们王田了,可地远在几十里外的荒山坡上,没有耕牛,没有农具,种子都凑不齐,这地怎么种?”
“他们转头又跑回来,求着叔叔收留,可叔叔哪还敢啊?”
“最坑爹的,是这第三把火,钱!”
朱小章几乎要跳起来,犀利吐槽:“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存下几串五铢钱,想着攒够了去买些竹简、找老师请教。”
“结果呢?老王一道令下,五铢钱作废了!要换新钱!兑换还有比例,我那点钱换回来,缩水了一大半!简直跟抢一样!我买书的梦,啪,碎了!”
他垂头丧气,对着两人拱手抱拳:“皇帝陛下,您改革就改革,能不能别可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折腾啊?地也没了,人也没了,钱也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刘闯意外道:“可我只是想要大新变好啊!”
王勇也道:“是啊,我都给出了解决方子啊!”
“该死的老王!”
“你们太脱离实际了!”
朱小章只能怒骂。
教室里再次响起一片共鸣的笑声,但这个表演,也让一些同学陷入了思考。
皇帝们,更是若有所思。
但是,表演继续。
“新朝新气象,果真是新朝新气象啊!哈哈,朕没想到,当皇帝、行仁政,竟是如此快乐,如此有成就感!”
仿佛过了一段时间,王勇继续道:“看看这些从各郡县报上来的捷报!大户的田被分出去了,奴婢感恩戴德获得自由,新发行的货币在市面流通顺畅,百姓踊跃兑换……”
“四海之内,无不称颂朕的德政!还有那些饱学大儒、地方耆老,纷纷上书,称朕恢复周礼乃是千古圣君,甚至联名送来万民书!”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天下:“看看!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天命所归!朕早该如此!朕的改革,深得人心啊!得到如此鼓励,朕岂能懈怠?”
“所以,第二年,朕推行更宏大的经济政策!实行五均、赊贷、六筦!”
“在长安、洛阳等六大都市设立五均官,平抑物价,管理市场,官府办理赊贷,帮助百姓度过难关;将盐、铁、酒、铸钱、山泽之利,全部收归国家经营或征税!”
“此乃六筦!朕要彻底掌控经济命脉,实现国富民强,打造一个井井有条的儒家理想国!”
“哈哈哈!治国,真的有手就行!”
刘闯也得意道:“还得是我眼光超前毒辣!什么土地兼并,什么奴婢压迫,在朕的王田制和解放政策下,统统不是问题!”
“朕的大新王朝,正在朝着一个新世界大步迈进!朕真的成了!”
“不过,不能骄傲自满!”
“于是,朕立即下令,设立专门的工商局,规范市场交易,打击奸商,同时鼓励正当商业。只要大家手里有钱了,锅里有余粮了,这不就是妥妥的盛世景象吗?”
他握拳,充满激情地宣布:“这将是我的第一个计划!目标就是:让大新王朝,脱胎换骨!”
“别改了……真别改了!老王,王大爷,我求求你了……”
然而,在两个王莽自信的感召下,朱小章继续吐槽:“世道真的乱了!我本来就想老老实实种地,你改得我地都种不安生!”
“我本想安安分分做点小生意,攒点学费,结果市场被你的五均六筦搞得一塌糊涂,物价时高时低,官府说多少就是多少,小本经营根本没法做。”
“反倒是……我大哥刘縯那帮人。”
朱小章更是道:“他们整天游手好闲,结交三教九流,消息灵通。”
“老王你一次次货币改革,他们就一次次投机倒把,低买高卖,囤积居奇,甚至利用官府赊贷的漏洞,疯狂借贷去炒卖新钱旧钱,愣是发了好几笔横财!”
“在你当皇帝这头五年,我们家是每况愈下,土地越种越少,积蓄越改越薄。”
“可大哥他们,却越来越阔绰。他们拿着赚来的钱,继续招揽豪杰,家里整天高朋满座,议论时政,骂新朝,也骂那些趁机发财的官吏和投机者。”
“我看着长安方向,再看看南阳的惨淡景象,完全割裂了。”
“那些被解放的奴婢,很多真的成了流民,饿殍遍野。”
“官府分的王田要么太远太差,要么被胥吏豪强暗中操作调换,真正落到穷人手里的没多少。”
“钱币改来改去,百姓手里的财富一次次被洗劫。”
“一面是像我、像无数升斗小民一样的受苦受难,另一面,却是大哥他们这种乱世英雄和某些官吏的趁机暴富……这世道,我看不懂了。”
朱小章道:“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哥发了财,倒没忘了我这个弟弟。他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真搞到了一个去长安太学深造的名额。”
“他对我说:秀啊,家里种地没出息了,去长安,见见世面,读读书,将来或许有条出路。”
朱小章站起来,看向同学们:“于是,我怀着最后一点对知识的渴望,也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来到了长安。可进了长安城,我更加懵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长安城外,已经是田地荒芜、流民塞道,一副萧条破败、山雨欲来的样子?”
“可这长安城里,却依旧是宫殿巍峨,市列珠玑,达官贵人们车马喧阗,歌照唱,舞照跳,仿佛那一切都与这座伟大的城池无关?”
“我站在太学门口,听着里面的朗朗读书声,看着街上鲜衣怒马的贵人,再想起南阳乡间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和路上见到的累累白骨……”
“我不明白……老王,你的新朝盛世,到底在哪里?”